山澗里清風陣陣,下游的火頭軍已經開始順著溪水擇菜抓魚了。而襄陽王並未分神,只是看著我,滿眼愧疚之色,好幾度欲言又止...
不過是木家被錯養了幾年,這算犯了什麼王法?既沒作奸犯科,又沒擄掠殺人。這些年,王學英的行事早已不復當年,逐漸不是他心中那年少時如櫻花般美好的模樣了。若她不知情,所以誤傷了自己女兒,他也能理解。只是,葉知秋在他眼裡一直是心地善良的,王學英要罰人流放之刑,她竟然沒有阻止,反叫霍風結舌。
「其實逢春也早就聽過王爺您的大名。當年知秋被綁到青樓時聽說是被您所救下,才得以逢凶化吉。」
襄陽王聞言,不由感慨萬千。當年他之所以會在城南路遇葉知秋並且出手相救,就是為了順著寥寥線索尋找失散多年的女兒。只是不曾想,陰差陽錯,他將葉知秋送回大雜院兒時,「親生女兒」卻被木府接走了...
清溪淙淙,遮住了腳步聲響。翁斐不知何時從帳中尋來此處,站在了我身後。還是襄陽王及時朝翁斐行了拱手禮,我才意識到他的到來,跟著回眸。
翁斐微不可察的眸色一沉,踱步上前,卻微笑道,「在聊什麼呢?」
「方才臣與侍從在溪澗上游時,見此處百合雖幽美盛茂,卻隱約有幾株水毒芹夾雜在其中。
恰好娘娘又在採擷百合,遂趕緊上前,想提醒娘娘別誤采了毒草。」
我笑了笑,「多謝王爺好心。其實剛剛採花之前,我也看到了那些上游的水毒芹,所以才轉身換了個地兒,避免接觸。」
「這種水毒芹,毒性不小,京中並不生長,娘娘竟然也認識?」襄陽王有些意外。
「以前在京城的時候,伺候我的嬤嬤女婿家是開藥行的,借過一些相關書籍給我。我雖沒有見過水毒芹的實物,但憑藉它的特徵,依稀猜測可能是它。所以還是繞道為妙。」
見翁斐來了,襄陽王不便與我多談,遂克制住彭拜而難言的情感,尋了個理由就告退了。望著霍風退下的背影,翁斐負手而立,忽然淡淡道,「朕如今再看襄陽王,總覺得他有一股『碧天萬里無雲,空勞倦客身心』的疲態。」
我側過頭凝望翁斐,發覺他嘴角極淺地噙著不易察覺的一絲笑意,終於沒忍住大膽道,「皇上似乎很滿意?」很滿意霍風這樣的頹靡衰敗。
翁斐聞聲,也看向我,星目微闔,笑意愈深愈危險。「膽子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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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四野靜謐。遠處溪水橫在百合腹地間,明澈而幽淡地流淌,近處的月光偶爾踅進營帳。白日採摘的三束百合早已插入花樽,只簡單擺在桌案上,便讓沉悶肅穆的帳篷充滿了柔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