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起童年被美貌假象蒙了眼的事兒,翁斐不願再多說,只是有些疲累地吐氣,「反正,天賜的皮囊下各色的心,朕是真的看得麻木了。逢春,這世道,確實不缺憑藉美貌躋身高門、享受榮華的女子,比如歸樂這種。容顏能為一個人帶來許多好處,但卻不是免死金牌。」
我若有所思,許久才應道,「是啊,溫柔無害的皮囊下,人心難測。臣妾突然想到,恩渡寺是皇上您為了追念懿德皇太后所建。而王太后卻能心安理得、衾影無慚地去禮佛數月……」
「這正是她的厲害之處。這點,朕還要多向她學習。」月已爬上京城重檐。翁斐對月飲酒,忽地有些傷懷。
陰雲遮月間,翁斐腦海間猛然一絲電閃。他忽得覺察到不對勁,「你怎知...太后與我母后間的恩怨?」
躊躇半晌,我仍有些顧忌,「我若說了...還請夫君不要怪罪。」
「你覺得朕會捨得嗎?」借著皎皎月色,翁斐以輕柔的目光撫摸我的面龐,「你但說無妨。」
「夫君可還記得去年年初的暢春苑夜宴?」
「自然記得。就憑那隻寫著『萬里澄江雪霽』的孔明燈,朕永生不願忘。」
萬里澄江雪霽,我與他在暢春苑中的暗語。憶起當時曖昧不明的波濤,和本該是禁忌卻又脈脈滋長的情愫帶來的甜。我會心一笑後才言歸正傳,「那些前朝秘聞本不該是我能知道的。但夫君可能不知,其實我早就與蘇享蕊蘇太妃認識了。養父木良大人有個親生妹妹叫木琳琅,一直在宮內當差,她伺候的主子便是蘇太妃。前年年初琳琅姑姑病危,我得了太妃的恩許,代表家人進宮探望。因此拜見過蘇太妃。後來,去蘇州探親的途中,竟然好巧不巧又碰上了偷逃出宮的她。在南下的客船上她遭人追殺,那幫死士殺人無眼,殃及無辜百姓。我見蘇太妃墜水,不能見死不救,便跳下了河去救她...然後就跟同行的親眷失散了。反正沒有這其中波折,我也不可能在杭州與你相遇相識……」
第116章
「原來是蘇太妃跟你說過。」翁斐恍然大悟, 又頗覺感慨。緣分果真自有天定。從前各不相識的兩人,命運的繩結卻早就緊緊地系在了一起。
「朕那段時間同在南下的路上,登臨燕子樓時還曾撿到過你那把寫著『吞茶嚼花醉芙蕖』的摺扇。你因善念救人一命, 行了好事, 造因得果。若沒有你救她,那麼關於朕母后與皇弟當年去世的真相, 恐怕就真的再無從查起了。蘇太妃是很重要的一環線索。」
我感傷了一會兒,接著道,「或許是因救命之舉打動了蘇太妃, 她對我沒了設防, 便在結伴去杭州的途中跟我說了許多後宮的積怨是非。」
蘇享蕊確實跟我說了她與太后之間爭來斗去的深仇積恨, 但是關於翁斐生母溫禾筠與王學英之間的舊聞卻是劉清慰告訴我的。那段時間他總是夜間當值,執戟明光里。可暢春苑宴請的那夜卻恰好不在翁斐身邊伺候, 而是去接押蘇享蕊回京了。第二日我問他時,他便借著這個由頭,諄諄告誡我, 說深宮似虎口險惡, 又舉例了兩位太后的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