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日,他又在縣城裡轉悠一整天,記錄見聞,第三天周一,才正式去縣裡的經改局報到。
接待他的仍是孫飛。由於路昭的人事關係和工資關係不在這裡,沒什麼手續要辦,孫飛便帶著他先去見了辦公室主任,再由主任帶著去見局裡的一把手和各個部門的領導。
經改局在別的發達地區,是炙手可熱的實權部門,因為手裡握著項目審批權。
然而在德陽縣這樣的窮地方,經濟起不來,哪能有什麼項目審批,大家閒的沒事就在辦公室打撲克。
一把手趙愛國帶著路昭下到二樓,走了七八間辦公室,幾乎每間都在打牌。
見書記領著上面派下來鍛鍊的高材生進屋,眾人才手忙腳亂收起紙牌,站起來打招呼。
趙愛國臉上也過不去,直到領著路昭走進走廊盡頭的辦公室,終於沒人打牌了。
路昭抬頭看了看辦公室的門頭,上書「二零八-產業與能源股」。
而辦公室里,只坐了一個脊背佝僂、頭髮花白的老頭。
不錯,是老頭。
比路昭在首都見過的那個方先生家附近的兩百歲老裁縫還要老,因為他已經進入衰退期了!
蟲族進入衰退期,只有五到十年的生命,相比他們漫長的青壯年期而言實在微不足道,因此現實中能見到的老人非常少。
而這位老先生離生命終結可能只有幾年時間了,卻還在工作,路昭簡直對他肅然起敬!
趙愛國給他倆作了簡單介紹。路昭聽聞這是位建國前的名牌大學生,後來被特招進來,在縣裡各個單位都待過,當即表示,他要在這個股室工作。
趙愛國有些為難:「小路同志,現在這個股室呢,只有老李一個人。你看他年紀也這麼大了,做什麼都不方便,你要是過來,可能分擔的工作就要多一些。」
這話說得委婉,意思是怕老李倚老賣老,把活兒全推給上面派來的高材生去干。
老李在旁哼了一聲:「年輕人不幹活,白長這麼大一身架子。」
趙愛國被他說得臉上掛不住,但老李在這兒待的時間比他這個書記還長,年紀又這麼大,可以說在局裡橫著走也沒人敢管。
而且見路昭還對這老頭挺尊重,他只能忍住,打了兩句哈哈,就把路昭留在了這裡。
二零八這間辦公室很寬敞,老李坐在最裡頭的靠窗工位,路昭便將自己的帆布挎包放在了他對面的工位。
不過他將包放下了,人卻沒有坐下,徑直去收拾辦公室雜亂的木書櫃、空下來落滿灰的工位和堆在地上亂七八糟的舊報紙、草稿紙。
他在那邊收拾,老李就坐在工位上,戴著老花鏡,翻著今天的報紙,工位上剛泡好的茶還飄著騰騰熱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