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為了曝光這些事件,大老遠跑去寧海求人,千辛萬苦才把事情鬧大。
那時候他要是有這麼一個渠道、有人願意幫他把這些幕後黑手拉下台,他豁出性命都願意。
可是這幾個月待在專案組裡,他默默觀察著專案組的工作,甚至觀察每個人的一言一行。
他想了很多。
自己現在的這些付出,究竟能換來多少沉冤得雪?
自己豁出性命把那些幕後黑手拖到台前來,可最後審判他們的是哪些人呢?
先是專案組這一道。專案組魚龍混雜,裡頭的組員來自各地,心思也大不相同,就連鄧組長,背後也有不少利益糾葛。這樣交出來的審判結果,還是原原本本的事實嗎?
從專案組,再到紀委的領導層。這些領導們看到審判的名單、罪行,會不會勾勾畫畫、刪刪減減?
從紀委,再往上走,是不是還有更多的考量,最後出來的定罪量刑,還能稱得上公正嗎?
他在底下四處奔走、累死累活,比不上這些高高在上的人,輕輕的一筆。
路昭不是不願意奔走,可他也希望自己的奔走、受傷、甚至犧牲,是有價值的。
他想,他可能終於明白任平飛的苦口婆心了。
看長遠、看全局,不是叫他做縮頭烏龜,而是要他看清本質、看清這局勢里每個人的想法和意圖,以此來用同等的付出換取最大化的收穫。
他原先的那些一頭熱的付出、不考慮全局的付出,很可能在這複雜的局勢中、在更高層級的角力中,被利益的衝突消磨掉。
那樣,他就白白付出了。
路昭費力地發出聲音,道:「我等……任主任來。」
小袁的臉色有些微妙,點點頭:「好。」
路昭沒有理會他的神色變化。
以任平飛護短的個性,方才在電話里肯定已經罵過小袁了,說不定之前也打電話罵過了鄧組長。
路昭說要等他來,再商量,這意思就幾乎等同於拒絕鄧組長的要求。
可小袁也沒法多說什麼。
畢竟這是別人的命。鄧組長提出這要求,雖然冠冕堂皇地說是為了辦案,但誰都看得出來,他這是要求別人犧牲性命,來給他的仕途換取功績。
過了十來分鐘,病房門被推開,任平飛大步走了進來。
路昭仍然趴著,起不來身,任平飛就拉了條凳子坐到他床邊:「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