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医师!昨日若非你出手相助,老夫与太医院上下几十口人,恐怕早已……此恩如同再造,请受老夫一拜!”
楚斯年眼疾手快稳稳托住薛方正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
“院使言重了,斯年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本分而已。同僚之间理当相互扶持,何须行此大礼?请坐。”
薛方正见他态度真诚不似作伪,心中更是感慨,依言坐下。
氤氲茶香中,楚斯年与薛方正寒暄几句,关切地问了问太医院众人情况,言语间尽是安抚。
待气氛缓和,才似不经意地提起:“薛院使,斯年有一事相托,不知是否妥当。”
薛方正连忙放下茶盏:“楚医师但说无妨,只要老夫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楚斯年微微倾身,压低声音:
“陛下头疾古怪,寻常医药难见其效。斯年翻阅古籍曾见有载,似与某些巫蛊厌胜之术或罕见疑难杂症有关。
斯年如今需随时听候陛下召见,不便随意走动翻阅典籍。
不知院使可否方便,暗中为斯年留意搜寻一些相关……嗯,禁书秘录,或是记载奇症异闻的医书?”
薛方正闻言,心中顿时明了:
“楚医师,陛下的病牵连甚广凶险异常。你昨日已涉险境,老夫实在担心。”
楚斯年却只是浅浅一笑,笑容纯净:
“院使放心,斯年自有分寸。一切皆是为了更好地侍奉陛下,不求根治,但求能缓解陛下之苦。”
他话语恳切,句句不离对谢应危的关切,全然一副忠心为主的姿态,丝毫不因对薛方正的救命之恩而流露出半分挟恩图报的强势。
薛方正看着眼前青年清澈的眼眸,想到他昨日挺身而出的勇气,以及此刻言语间对陛下的耿耿忠心,心中虽仍有忧虑却也生出一丝敬佩。
或许这医官真有什么不凡之处?
他沉吟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既是为了陛下,老夫尽力而为。只是楚医师,万事务必谨慎,保全自身为上啊!”
楚斯年感激地颔首:“多谢院使,斯年铭记。”
薛方正又叮嘱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楚斯年亲自将他送至凝香殿宫门口。
薛方正走出不远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楚斯年依旧立在宫门朱红的框影下,一身长衫粉发如玉,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模样温顺无害,宛如一只不谙世事的雪狐,任谁也难以将他与昨夜直面暴君雷霆之怒的形象联系起来。
薛方正心中暗叹一声转身快步离去,只觉这看似平静的宫闱因这医官的到来,恐怕要掀起更大的波澜。
而楚斯年目送薛方正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成一贯的平静。
心病难医,信任难建,他只能从这诡异的顽疾本身下手,寻找一切可能的线索,为自己,也为谢应危的五年阳寿搏一条生路。
第11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1
紫宸殿东暖阁,乃皇帝日常批阅奏折,召见近臣之所。
殿内铺陈奢华却不见浮夸,紫檀木御案上奏章堆积如山,一方端砚数支朱笔,便是天子权柄最直接的体现。
鎏金兽首香炉中吐出缕缕清冽的龙涎香,试图驱散殿宇深处若有若无的药味和血腥气。
谢应危端坐于御案之后,并未执笔,只单手支颐,指尖轻轻揉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
他闭着眼,听着御案前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将不久前凝香殿内楚斯年与薛方正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从薛方正的道谢,到楚斯年的谦逊阻拦,再到看似不经意提出的请求,每一个字都传入谢应危耳中。
影卫汇报完毕,如同石雕般静立原地等待指示。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谢应危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底是一片难以捉摸的晦暗。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泄露他内心的波澜。
“只愿陪在陛下身侧……”
“一切皆是为了更好地侍奉陛下,寻得应对之法……”
“不求根治,但求能缓解陛下之苦……”
这些话语,配上楚斯年那副纯净无害的容貌,听起来当真是赤胆忠心,感人肺腑。
可谢应危是谁?
他是从尸山血海,兄弟阋墙的修罗场里爬出来的帝王,见惯了人心鬼蜮,早已不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对自己如此忠心?
还是说,此人谨慎到极点,连与太医院院使的私下交谈言语间都滴水不漏,全然是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
若真是后者,那这份心机城府实在不容小觑。
他早已命影卫查过楚斯年的底细。
无父无母,来历清白得近乎诡异,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样的人没有家族牵绊,没有明显软肋,如同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反伤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