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带着某种刻意维持却难掩颤抖的声音响彻阵地上空,响彻可能还在交火的每一寸土地,响彻整个瓦莱塔帝国乃至世界:
“……以元首及最高军事委员会的名义……我们……我们命令,自即刻起,瓦莱塔帝国武装力量……无条件投降……”
声音在空旷的焦土上回荡,带着一种不真切的空洞。
最初是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暂停键。
交火声奇迹般地停歇了。
然后不知是从哪个角落开始,第一声压抑如同呜咽的哭声响起。
紧接着,如同决堤的洪水,哭声、嘶喊声瞬间席卷整个战场。
还活着的士兵们,无论是瓦莱塔帝国还是敌方,所有人丢掉手中的武器瘫坐在泥泞中。
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以及对无数逝去生命的悲恸。
战争这台吞噬一切的机器,终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感到高兴,只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解脱。
终于结束了。
谢应危缓缓摘下自己那顶同样布满尘土的长官帽。
他望着掩体外那些相拥而泣,状若疯癫的士兵,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荒芜的平静。
结束了。
以无数生命为代价,以文明的伤痕为刻度,这场浩劫终于画上了句号。
……
瓦莱塔帝国的战败,如同推倒了一块巨大的多米诺骨牌,引发连锁反应。
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迅速分崩离析,军事机器彻底停转,过去占领的疆土被战胜国分区占领接管。
狂热的民族主义浪潮退去,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城市,无数没有骨灰的坟墓,和一代人难以愈合的精神创伤。
在帝国昔日的权力中心,元首在写下一封“请罪书”后,用一颗子弹结束自己充满争议的一生,象征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随着瓦莱塔帝国的战败与政权更迭,黑石惩戒营作为旧帝国暴力机器的一部分,其命运也迎来终结。
占领军当局在接管相关区域后,迅速对这类设施进行清查。
像黑石这样以关押逃役者、逃兵并实施强制劳役为主要职能的惩戒营,其存在的法理基础随着帝国法律的废除而消失。
营地的武装守卫被解除,幸存的管理人员大多因涉及战争罪或反人类罪被逮捕并接受审判。
至于被关押的囚犯,大部分因逃避兵役或被指控有逃亡倾向而被关押的平民获得了释放。
与旧帝国战争罪行有直接关联的少数特殊囚犯,则被移交给新的战争罪行审判机构处理。
而营地本身也被拆除。
随之而来的是胜利者对帝国战争机器的清算。
许多曾手握重权,积极推行扩张政策的帝国高级将领被送上军事法庭,其中不少人被判处极刑。
谢应危同样经历了审判。
他作为帝国最年轻的上校,自然在清算名单之上。
然而在调查过程中多条证据显示,他在战争中曾多次下令善待战俘,禁止虐杀行为。
在战争末期,面对溃败局势他选择放任士兵逃亡而非无谓牺牲。
这些行为在血腥的战争背景下显得尤为特殊,成为他关键的减罪证据。
最终,他免于一死,但必须接受战胜国的长期监管与审查。
他被勒令滞留于异国他乡,在一处指定的居所配合进行为期六年的调查与“思想再教育”。
这六年,是隔离,是观察,也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直到六年后,审查机构确认他已无“现实威胁”,才终于批准他返回那片早已物是人非的故土。
第117章 (训狗)囚徒他以上犯下51
火车在焦黑的废土与初现雏形的新生城镇间穿行,最终停靠在一个简陋的站台。
谢应危踏上故国的土地,入目皆是寒冬的萧瑟。
距离战争结束已过去六年,他被滞留在异国接受审查,如今才获准返回。
尽管在旅途的几天几夜未曾合眼,他却一刻也未停歇。
军装早已换下,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大衣,身形依旧挺拔却难掩风尘仆仆与眼底深藏的急切。
他违背了诺言。
当初离开黑石惩戒营时,他对楚斯年说战争结束就会回来。
然而六年的身不由己让他迟到了太久。
风雪裹挟着硝烟散尽后的尘埃落在谢应危肩头。
他站在曾经黑石惩戒营的铁丝网前,那里如今是一片被厚雪覆盖的荒原,只有几株耐寒的野蓟从雪层中探出带刺的枝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