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危恼怒甩开他,耳根却有些发红。
“你才打光棍!再说我年纪哪里大了?”
季骁胡乱应着“不大不大”,手上使了狠劲拽人:
“横竖人都抢回来了,您就看一眼成不?要是看不上我立刻送下山!”
谢应危被他拽得踉跄,纠结的重点依然跑偏:
“你刚说我年纪大是什么意思?”
“口误!绝对是口误!大哥龙精虎猛正值壮年!快走吧,新娘子该等急了!”
季骁半推半搡地把人往外带。
谢应危嘴上骂骂咧咧,到底被季骁连拉带扯地拖出房门。
到了寨门口,谢应危被众人推搡到轿前,四周起哄声震得他耳根发烫。
他原想在书房练字,偏被季骁这混账搅和。
周围弟兄们的起哄声更让他额角发胀,强装的文人气度快要维持不住。
真是胡闹,成何体统?
正人君子可做不出抢亲这种事来。
见他迟迟不动,六麻子挤眉弄眼地想替他掀帘,被他烦躁地瞪回去。
“都滚远点!”
他强压着心头火气勉强维持着体面,伸手撩起轿帘一角,动作带着三分不耐。
日光斜照入轿内,恰好映亮轿中人的面容。
那人生着罕见粉白长发,用根红绳松松挽着。
浅色眼眸似春水融冰,眼尾天然带着抹薄红。
雪色肌肤衬着大红婚服,竟比庙里供奉的菩萨还要精致三分。
此刻正微微抬眸望来,长睫轻颤如蝶翼。
谢应危猛地撒手放下轿帘,粗粝掌心沁出薄汗。
季骁这混账确实没说谎,这般容貌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
谢应危盯着微微晃动的轿帘出神。
他确实想留下轿中人——
这念头强烈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可书里怎么说的?君子不夺人所好。
强留人家当压寨夫人,跟那些欺男霸女的恶徒有何区别?
他隔着衣料都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偏还要端着文人架子朝轿内作揖:
“姑娘莫怪,是在下,嗯……额,在下管教无方……这群莽汉惊扰姑娘,实在罪过。”
他正拧着眉头搜肠刮肚,试图从看过的杂书里找出句合适的话来。
六麻子却急吼吼凑过来:
“大当家!媒婆说这是要配阴婚的!咱抢了亲也算是行善积德,嫁给您正好啊!”
配阴婚?
谢应危心头一紧。
那样鲜活灵动的人竟要送去陪个死尸?
第177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03
谢应危正纠结着,轿帘忽的掀起缝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探出,指尖泛着玉石般光泽。
虽比寻常女子手掌宽些,却依旧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相触,当即被拽进轿内,狭小空间里盈满清冽梅香,谢应危晕乎乎跌坐在软垫上。
“送我回丰登庄可好?”
耳畔传来的声音如碎玉敲冰,谢应危只顾盯着对方浅色唇瓣开合,胡乱应道:
“能……自然能送。”
轿外六麻子见大当家被拽进去,急忙就要上前,却被季骁踹了脚屁股:
“蠢货!没见大哥正忙着?”
轿内光线昏昧,楚斯年将宽大袖口半掩在唇前,只露出一双浅色眼眸,朦胧光影里,容颜愈发昳丽难辨雌雄。
“有劳大当家相送。”
他刻意将声线放得轻软。
谢应危只觉得那声音像羽毛搔过心尖。
他是被忽然拽进来的,轿内空间不大,半个身子都趴在对方膝头,鼻尖萦绕的清冽梅香更让他头脑发昏。
那些强记的诗文早抛到九霄云外,只结结巴巴应道:“不、不劳……”
楚斯年见他这副窘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一笑,眼尾那抹薄红便漾开春水般的涟漪。
谢应危整张脸都烧起来,幸而轿内昏暗,他肤色又深,才没暴露满面通红。
慌忙想要起身,脑袋却磕在轿顶发出闷响。
“当心。”
楚斯年伸手虚扶,袖摆扫过颈侧,触感让谢应危如遭雷击,几乎是跌出轿外,踉跄两步才站稳。
回头望向微微晃动的轿帘,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