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凝神。心浮气躁如何入道?”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鸟听,还是说给那个快要气炸了的小徒弟听。
若是先前的楚斯年见到眼前这狼狈不堪却又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孩童,定然早已心生不忍。
或许会比玉清衍更甚,见不得这张与故人相似的小脸上出现半点委屈,舍不得让他吃一丁点苦头,连拂雪崖的寒风都觉得会吹疼了他。
但现在的楚斯年亲眼看到谢应危下山后的所作所为:
混迹花街、妙手空空、酒楼斗狠、戾气横生、险些当街杀人……
不仅仅是顽劣,是心性未定,力量初显下的危险征兆,是一颗随时可能爆裂伤己伤人的火星。
玉清衍的溺爱,宗门的纵容,未能给予正确的引导,反而助长了这份无法无天。
若再放任下去,无需道孽侵蚀,这孩子自己就可能走上歧途,或被自身戾气反噬引来更可怕的灾祸。
真正的为他好,绝不是一味庇护。
实际上,即便昨夜没有道孽意外出现,楚斯年也已做好打算。
他会易容改扮,亲自去会一会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必要让他狠狠吃些苦头,认清山外世界的残酷与人外有人。
道孽的出现不过是让计划提前,且效果更佳,省了他一番乔装动手的功夫。
至于消耗的力量……
楚斯年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清透的茶汤。
昨日瞬杀那些低级道孽所耗,于他而言确实微不足道,不过是浩瀚渊海中取出的一瓢水。
他这具身躯旧伤沉疴,力量用一分便少一分,需得精打细算,但用在管教和必要的震慑上,他并不吝啬。
楚斯年不着痕迹地扫过谢应危气得通红却不得不强忍的小脸,心里忍不住夸了句可爱。
适度地欺负一下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家伙,看他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比起他之前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纨绔样子,确实别有一番趣味。
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此刻生动的怒气竟比故作老成的挑衅顺眼得多。
嗯,还是可爱,想捏一把。
某些时候,这位以清冷出尘著称的映雪仙君,内里其实颇为缺德。
只是他容颜太盛,气质太冷,即便做着些促狭事,看起来也如冰雪雕琢的谪仙在俯瞰尘世玩笑,别有风味。
第309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18
楚斯年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强撑站立的谢应危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看来你的天赋也不过如此,玉清衍未免夸大其词。”
谢应危累极怒极反而冷笑起来,赤眸死死盯住楚斯年:
“哦?既然仙君觉得我天赋平平,不堪造就,那不如现在就开始教我阵法之道?
也好让我这不过如此的资质,早日见识见识仙君的通天手段。
不过我想——”
他刻意拖长尾音,嘴角勾起一个充满讥诮的弧度。
“这应该耗费不了太久的时间吧?毕竟阵法嘛,啧。”
未尽之言,满是轻蔑。
能成为漱玉宗人人头疼的混世魔王,谢应危自然不是只会挨打受气的角色,反击起来又准又毒。
楚斯年对他的挑衅恍若未闻,只缓缓又啜了一口茶,才道:
“我如今是你师尊。虽未行拜师礼,但你也不可如此无礼。否则——”
“知道了知道了,否则就要惩戒嘛。”
谢应危不耐烦地打断,咳嗽两声,勉强站直了些,胡乱理了理皱巴巴沾满尘土雪水的衣襟。
然后对着楚斯年,用一种夸张而敷衍的姿态躬身行礼:
“弟子谢应危,恳请师尊传授阵法大道。”
用词倒是标准,可歪歪扭扭的行礼姿势和眼底毫不掩饰的不驯,都明明白白写着“老子不服”四个字。
楚斯年看着他这番做派,淡声道:
“你现在还没资格学习阵法一道。”
谢应危动作一顿,蹙起眉头。
自己天赋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过目不忘,触类旁通,正因学什么都太快太容易,才觉得一切索然无味,难以投入。
如今楚斯年竟说他没资格?
“哦?那师尊把我带到这鸟不拉屎的拂雪崖,又强逼我拜你为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就是每天变着法子折磨我,看我狼狈不堪,供你取乐?哇,你不会是变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