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班主被踹倒时,周围巡警竟无一人稍加阻拦,反而隐隐呈包围之势护着赵二。
谢应危眉头蹙紧,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正待示意警卫上前——
“放开她!”
一个清泠泠却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突兀地划破现场的嘈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楚斯年疾步而来。
他似是刚从住处赶来,身上只随意罩了件半旧的烟灰色薄棉袍,长发未及仔细梳理,略显凌乱地披在肩后。
脸上干干净净,未施脂粉,却因急促和怒气,眉眼间晕开一抹惊心的冷冽。
他径直走到赵二面前,目光先扫过被踹倒在地,痛苦呻吟的班主,又落在被扭住哭得几乎脱力的小艳秋身上,最后才冷冷地钉在赵二脸上。
“赵二爷。”
楚斯年开口,平日里梨园名角儿特有的那股子抑扬顿挫的劲儿,此刻全化作了锋利的冰碴子:
“青天白日,警察持枪,强抢庆昇楼的学徒。您姐夫执掌治安,便是如此治安的么?还是说,这天津卫的警察厅,如今已成了您赵二爷私家的打行?”
他不给赵二插话的机会,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讥诮:
“想要听堂会,递帖子,出价钱,班主自会安排。这般行径与土匪绑票有何分别?
也不怕脏了您这身体面衣裳,污了赵科长清廉的名声?”
第466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09
楚斯年的出现,让原本一面倒的混乱场面骤然一静。
谢应危坐在黄包车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穿着烟灰棉袍,素面朝天的身影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未上妆的楚斯年。
卸去舞台上浓墨重彩的勾勒,眉眼依旧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却少了那份刻意营造的秾丽风情,多了几分清冷与疏离。
只需一眼,谢应危便无比确信——
这就是昨夜台上颠倒众生的贵妃,梦中剑挑酒杯,媚眼如丝的虞姬,也是昨日雅座间惊鸿一瞥,留下莫测笑意的青衣。
此刻的楚斯年,脸上没有任何油彩或表情作为伪装,只有因怒意而紧绷的下颌线条,和那双浅色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冰冷与讥诮。
与台上台下见过的都不同。
谢应危原本已按在车沿准备起身的手缓缓收了回来,眼底沉淀出诧异,又微微向后靠了靠,示意警卫不必动作。
他倒要看看,这位名动津门的楚老板面对这等局面又有何手段。
另一边,赵二被楚斯年劈头盖脸一番夹枪带棒的质问弄得愣了一瞬,待看清来人是谁,脸上的怒色反而变成某种淫邪的古怪表情。
“我当是谁。”
赵二扶了扶金丝眼镜,上下打量着楚斯年,语气变得轻佻起来:
“原来是楚老板。怎么,楚老板这是要替这小丫头出头?楚老板心疼晚辈,这份心肠……啧。
不过,我请小艳秋是去唱堂会,楚老板若是心疼,不若你也一起来?爷保管比听戏还有趣。”
话语里的下流暗示毫不掩饰。
他身后的巡警和家丁发出一阵哄笑,眼神在楚斯年身上逡巡,带着毫不尊重的打量。
楚斯年面色丝毫未变,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当没听见那些污言秽语,目光依旧清冷如冰:
“二爷说笑了。斯年只问二爷,今日之事是依法办事,还是仗势欺人?若是依法,拘捕文书何在?事主所犯何条?若是仗势……”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庆昇楼虽是小地方,却也认得几位常来听戏的朋友。
二爷今日所作所为,这么多人看着,若真闹到公堂或见了报端,不知科长是觉得自家内弟威风要紧,还是警察厅的颜面更要紧些?”
赵二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他姐夫毕竟只是个科长,上面还有厅长、督办,乃至各方势力博弈。
强抢个把戏子,在暗处或许无人在意,但若真被捅到明面上,成为对手攻讦的借口,那麻烦就大了。
庆昇楼作为名园,确实结交着三教九流。
气氛僵持。
巡警们看看赵二,又看看神色冰冷的楚斯年,手里的劲道不自觉松了些。
小艳秋趁机挣脱,连滚带爬躲到楚斯年身后,瑟瑟发抖。
楚斯年将女孩护在身后,身形站得笔直,棉袍在秋风里微微拂动,看似单薄,却像一堵无形的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