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赵二,将目光投向那几个还押着班主的巡警:
“几位劳驾,先把人放开。是非曲直总有个说法。这般扭着不成体统。”
巡警们面面相觑,最终看向赵二。
赵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却又被楚斯年拿话挤兑住,发作不得。
他死死盯着楚斯年那张过分好看也过分冷静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你个楚斯年!倒不愧是个戏子,伶牙俐齿!”
虽这么说,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就这么走了的话,往后在南市还怎么抬头?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阴鸷地在楚斯年身上扫了几个来回,一股邪火混杂着不甘的淫欲涌了上来。
“楚老板真是伶牙俐齿。”
赵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不过,小艳秋不去嘛……也不是不行。只是嘛,我这个人呢有个毛病,就喜欢干干净净的。对那些死皮赖脸要攀高枝儿,追着男人跑的下贱东西可没什么兴趣。”
人群陡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斯年身上。
赵二显然很满意这效果,他舔了舔嘴唇,像是捕捉到猎物的毒蛇,继续吐着信子:
“楚老板,您现在是红了,有贵人捧着,架子端得挺足。可您那点儿破鞋的事,咱们天津卫谁不知道啊?”
他嗤笑一声,极尽夸张地模仿着:
“当初追着林家少爷,那叫一个痴心妄想,像条哈巴狗似的,人家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差没把我要爬床四个字写在脸上了!怎么,现在装起冰清玉洁来了?”
他凑近几步,声音更加刺耳,带着十足的恶意与下流的揣测:
“怕是当初对着林少爷,早就主动得连衣服都脱干净,学会怎么伺候人了吧?只可惜啊,人家林少爷眼界高,瞧不上你这路货色!
得亏现在是民国了,讲究个平等。要是搁在之前,就您这做派,跟那些开门迎客的窑姐儿有什么区别?”
字字句句都专往人心窝最不堪的旧伤疤上捅,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所有人都知道赵二说的是一年前那桩闹得满城风雨的丑闻。
他们也听说过,曾经的楚斯年为了那个林少爷如何疯魔,如何卑微,如何将尊严踩进泥里。
赵二笃信,这番话足以撕碎楚斯年此刻强撑的冷静与体面,让他像过去那样崩溃失态。
然而楚斯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赵二恶语相向时,他还有空闲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抚了抚躲在他身后,仍在发抖的小艳秋的头发,动作温柔。
随后才缓缓抬眸,迎上赵二恶意满满的视线。
就这样笑了笑。
第467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10
“赵二爷。”
楚斯年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平稳,仿佛刚才那些污言秽语不过是过耳清风。
“您说得对,也不对。”
他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与赵二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
浅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被戳中痛处的慌乱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说您对,是因为斯年确实有过少不更事,眼瞎心盲的时候,为着个不值当的人做过些荒唐事,惹过笑话。
这点,斯年从未否认,也否认不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说您不对,是因为您这揣测人心的本事,未免也太下作了些。”
“斯年攀没攀过高枝,脱没脱过衣裳,学没学会伺候人……这些都是斯年自己的事,与赵二爷您又有什么相干?”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几个面色尴尬的巡警,又扫过围观的百姓,最后落回赵二那张因羞恼而涨红的脸上:
“倒是赵二爷您,光天化日警服傍身,不去缉盗安民,却在这里对着一个梨园行里讨生活的旧事如数家珍,嚼舌根子,逞口舌之快,这做派——
倒让斯年想起戏文里那些,自己一身绿毛,偏说别人是妖怪的跳梁小丑。”
最后四个字用的是念白的腔调,清越落地,周围死寂一片。
“你……你骂谁小丑?!”
赵二后知后觉地品出那四个字里的刻毒,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起来,指着楚斯年的手指都在发抖。
原本那点被暂时压下去的嚣张气焰,混合着被当众羞辱的狂怒,轰然炸开。
“反了!反了天了!一个下九流的戏子,真以为有几个人捧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给脸不要脸!给我上!连他一块带走!我倒要看看,到了局子里你这张嘴还硬不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