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爷一开始可能图个新鲜,后来也烦了,躲着他。他就更疯了,跑去林府后门堵人,又哭又求,被门房赶出来好几次,成了街坊四邻的笑柄。”
陈舟说得绘声绘色,细节比赵二添油加醋的版本还要详实几分。
“当初的楚斯年,为了攀林家这根高枝,确实是把身段放到泥里去了,又哭又闹,要死要活,姿态难看得很。
也亏得他命大,冻那一场没把嗓子彻底毁了,不然哪还有现在的京剧名伶楚老板?
没几个月,一登台,哎哟喂,那叫一个脱胎换骨!‘楚老板’的名号就这么打响了。都说他是情劫渡完了,开了戏窍。”
陈舟说完,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看着谢应危,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所以啊,少帅,这梨园行里的人,戏台上是一个样,戏台下可能又是另一个样。痴情种能变成冷面名角,谁知道里头是真放下了,还是……”
他耸耸肩,没再说下去。
谢应危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舟说的,与赵二指控的核心内容大抵吻合,只是少了那些下流的揣测。
痴情,疯魔,受挫,蜕变……一个听起来并不新鲜,甚至有些俗套的故事。
只是,故事的主角,是那个在台上颠倒众生,在台下冷静锋利的楚斯年。
第470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13
“原来如此。”
谢应危淡淡应了一句,不再追问,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时候不早,今日便到这里吧。陈兄,方才托你打听的事,费心。”
“放心,包在我身上!”
陈舟拍着胸脯保证。
谢应危起身,穿上大衣。
走出茶楼时,暮色已浓,华灯初上。
秋夜的凉意渗入衣领。
他坐回黄包车上,吩咐车夫回公馆,不紧不慢地穿行在暮色渐浓的街巷,不可避免地再次经过庆昇楼。
戏楼里灯火通明,隐约的锣鼓与丝竹声,还有清越的唱腔透过门墙,丝丝缕缕地飘荡在秋夜的空气里。
谢应危闭目靠坐着,声音便无孔不入地钻进耳中。
自然而然地,又让他想起白日里楚斯年轻轻一拽袖口,和那句带着笑意的邀请——
“晚些时候,还请赏光”。
他并非挟恩图报之人。
白日出手,与其说是为楚斯年或小艳秋解围,不如说是看不过赵二那等仗势欺人,败坏风气的行径。
即便站出来的不是楚斯年,他同样会出面制止。
因此,楚斯年是否感激,是否邀约,于他而言并非必须回应的人情。
听戏?
他素来兴趣寥寥。
将一整晚的时间耗费在戏园子里,看那些演绎他人的悲欢离合,不如多分析几份情报,或推演一番津门的棋局。
黄包车已然驶过戏楼门口,将那一片灯火与乐声抛在身后。
秋夜的凉风拂面,带着清醒的意味。
然而……
车轮又向前滚动了一段,谢应危忽然睁眼,对车夫道:
“掉头,回庆昇楼。”
车夫愣了一下,连忙应声,费力地调转车头。
车子再次停在戏楼门前时,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亮。
谢应危下了车,除了应付的车资,又多给了车夫一些,淡声道:
“辛苦了。”
车夫连声道谢,拉着车隐入夜色。
谢应危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进戏楼。
他回津休养,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白日里庆昇楼前那一场,恐怕早已传开。
那么,今夜他来此听戏解闷,顺理成章,恰是休养该有的做派。
对迎上来的跑堂略一点头,身后的警卫默契地停在门口,并未跟入。
“谢少帅!您来了!”
跑堂的显然是得了吩咐,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热情与恭敬,躬着身将他往楼上引:
“楚老板特意吩咐,给您留着最好的雅间呢!说您今晚一准儿会来!”
谢应危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特意留着?
楚斯年竟如此笃定他会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