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全然信赖满心欢喜的模样,曾让他颇为自得。
可后来呢?
父亲震怒,家族施压,他自己也渐觉麻烦与不耐。
最后登船离开时,透过舷窗,他看到码头上那个穿着单薄旧棉袄,在腊月的寒风与漫天飞雪中跌跌撞撞追来的身影,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心疼,只有急于摆脱的厌恶和一丝如释重负。
那支钢笔呢?后来去了哪里?
林哲彦皱了皱眉,毫无印象。
大概是在某次搬家,或是清理杂物时,被他随手丢弃了吧。
他正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回忆中,台上的戏已到了尾声。
随着最后一句拖腔悠悠收住,楚斯年与同台的演员一起对着台下躬身谢幕。
渡边率先鼓起掌来,掌声响亮,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唱得好!不愧是楚老板!”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台前,目光灼灼地仰视着尚未卸妆的楚斯年:
“楚老板不仅技艺超群,这容貌气质,更是……”
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吐出一个词:
“稀世之珍。”
他拍了拍手,一名穿着和服的侍女立刻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锦盒走了上来。
“今日得闻楚老板仙音,实乃三生有幸。一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楚老板笑纳。”
渡边从侍女手中接过锦盒,亲手递向台上的楚斯年,笑容可掬,
戏班众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这难熬的差事总算要结束了。
楚斯年也依礼微微躬身,双手接过锦盒:
“渡边先生厚爱,斯年愧不敢当。”
他并未立刻打开。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渡边却催促道,眼神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楚斯年迟疑一瞬,在对方催促的目光下轻轻打开了盒盖。
盒内衬着黑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的并非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雅致玩物。
是一件轻薄近乎透明的衣服。
料子似纱非纱,似绡非绡,在灯光下泛着暧昧的珠光。
款式暴露,胸前只有几缕细带相连,下摆短得惊人,几乎无法蔽体。
旁边还放着一条同样质地细得可怜的带子,不知作何用途。
整件衣物的设计充满了直白而恶意的暗示与侮辱意味。
戏班众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愕与恐惧交织。
班主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楚斯年握着盒盖的手指猛地收紧,脸上浓厚的油彩也掩盖不住瞬间僵硬的神情,浅色的眸子里似有冰层炸裂,寒光骤现。
渡边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诡异僵硬的气氛,反而上前一步,笑容更加温和:
“楚老板肌肤胜雪,容貌倾城,若是穿上这件定然是极美的。”
目光在楚斯年身上流连,带着赤裸裸的亵渎:
“不如现在就换上,让我和诸位都欣赏欣赏?”
宴会厅的气氛紧绷到快要断裂。
“渡边先生!”
林哲彦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惊愕而有些变调。
他太清楚现在的楚斯年了,那身看似温和的皮囊下,是比从前更加坚硬的骨头和更加清晰的底线。
当众换那种衣服?
绝无可能!
但若是拒绝……
一旦冲突爆发,这里所有人都可能血溅当场,戏班子的人恐怕一个都走不了,包括楚斯年。
一股莫名的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冲动,压过明哲保身的理智。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斯年的死活与他何干?他们早已是陌路人,甚至有过不堪的过往。
可身体却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渡边微微侧头,看了林哲彦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林先生不必大惊小怪嘛,这不过是给今晚的艺术欣赏增添一点小小的娱乐和惊喜罢了。
我想,楚老板如此通晓艺术,应该不会介意为了艺术做一点小小的牺牲和奉献吧?
你说呢,楚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