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同情我们,或许憎恨日本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我们的同志,更不意味着他能成为你安全的保障。”
他语重心长:“个人感情,不能凌驾于组织和自身安全之上。你的安危关系到很多重要的情报线,和未来可能的关键行动。”
楚斯年坦然迎上陈默的目光:
“陈先生,天津的局势虽然危险,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留在这里。
戏楼是我的掩护,也是最好的观察点和联络站。
我对这里的环境,人物,乃至日方某些人员的活动规律,都比初来乍到的同志更熟悉。
撤走固然安全,但也会断掉许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线头。”
他的理由理性而充分,完全是从工作角度出发。
陈默静静地听着,仔细审视着楚斯年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智慧,更有着令人惊讶的多方面能力。
这番话说的不无道理,天津这个情报中枢确实需要可靠又熟悉情况的人坚守。
“至于谢少帅,我与他自有分寸。他是他,我是我。我的工作不会因他而受影响,更不会因他而涉险。”
这话既是表明态度,也是给组织一个交代。
陈默看了他良久,终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欣赏的淡淡笑意。
他拍了拍楚斯年的肩膀,带着长辈般的关怀与信任:
“你啊……总是这么有主意。既然你坚持,并且理由充分,组织上尊重你的决定。但是——”
他神色一正。
“一定要加倍小心。小野原那边我们会设法干扰和误导,但你自己必须提高警惕。
有任何异常或危险,立即启动应急程序撤离,不可有丝毫犹豫。
是否要去莫斯科,这个决定不容易。但楚同志请务必认真考虑。
上级并非逼迫,只是希望你做出最理智,对革命事业最有利的选择。你有时间,但……时间不多了。
留在这里,风险与日俱增,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明白。”
楚斯年郑重应下。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后续情报传递,安全屋调整以及一些需要楚斯年留意的事项。
陈默的思维缜密,安排周全,处处透着老地下工作者的经验与智慧。
楚斯年则听得认真,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或补充细节。
末了,陈默看了看怀表: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关于我的提议你先不要急着回绝,再想一想。路上小心。”
“陈先生也请保重。”
楚斯年颔首告别。
他提起脚边的藤箱,转身,步伐从容地离开码头,很快融入更加深沉的夜色之中。
陈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才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是个好苗子,就是太有主意,也……”
他没把话说完,眼中却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也有深深的期许。
他知道,将这个年轻人留在风暴眼的中心是一场巨大的冒险。
但有时,冒险也是必须的。
他最后望了一眼平静却暗藏汹涌的海面,也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码头,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石,掩盖了所有秘密的交谈与离别。
……
与陈默分别后,楚斯年独自走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心烦意乱。
留在这里并非全无风险,陈默的分析是对的。
可迟疑的原因,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清。
组织的任务固然重要,但心底某个角落,却顽固地抗拒着离开这个选项。
谢应危。
并非不放心谢应危的能力,只是无法想象自己远在万里之外的莫斯科,收到关于他的任何坏消息时会是何种心情。
而且,去莫斯科要去多久?
一年?三年?还是更久?
一切都未知。
这种脱离掌控,前途未卜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楚斯年不得不承认,或许真的是因为太上寄情这种能力的长期使用,让他对他人的情绪感知过于敏锐。
也让他自己的情感世界,比预想中变得更加感性和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