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很好,比我第一次自己画时好太多了。”
楚斯年轻声说,语气真诚。
他对着镜子,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两道由谢应危亲手描绘的眉,眼中笑意更深。
谢应危看着他似乎真的不介意,甚至还带着点欣赏的模样,心头那点懊恼才稍稍散去,只是耳根的热意未退。
楚斯年不再多言,起身走到一旁的衣箱前,从锦盒里拿出一顶小巧精致,缀着珠翠的头饰。
对着镜子,仔细地戴在发髻上。
顿时,那股属于青衣的华贵与妩媚便又浓了几分。
他转过身,向谢应危伸出手:“少帅,请。”
谢应危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楚斯年牵着他,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台重新走回空荡荡的戏台之上。
月光与灯光交织,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站在戏台中央,楚斯年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谢应危,问道:
“少帅身上可带了帕子?”
谢应危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净手帕。
楚斯年接过那方帕子,指尖轻轻抚过棉布的纹理,又对着谢应危微微一笑。
对方会意,转身便要迈步下台。
“少帅留步。”
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同时,微凉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谢应危脚步一顿,愕然回头,见楚斯年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侧身。
长袖轻扬,启唇,唱了起来:
“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
行不安坐不宁情态缠绵。
这桩事闷得我柔肠百转。
不知道他与我是否一般。”
清越婉转的嗓音,在这寂静的戏楼里悠然荡开,正是《状元媒》中柴郡主对杨六郎倾诉衷肠的经典唱段!
谢应危浑身一震,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楚斯年。
这唱词……太熟悉了!
在公馆里,他曾问过楚斯年可有意中人。
楚斯年当时未曾直接回答,而是用一段清唱回应了他。
唱的,正是这一句“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
当时他满心以为楚斯年还在念着林哲彦,心中酸涩难言,甚至还为此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闷气,觉得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却原来……却原来当时楚斯年借着戏词隐晦表露的心意,对象竟是他谢应危吗?
而他竟迟钝至此,全然未能领会,还像个傻子一样在那里兀自纠结懊恼!
巨大的冲击与迟来的恍悟让谢应危一时怔在当场,心跳如擂鼓。
台上,楚斯年却已完全进入状态。
虽未着华服,但简单的衣袍,一顶珠翠头饰,以及他浑然天成的身段与眼神,已然将一位情窦初开,娇羞又大胆的郡主演绎得活灵活现。
他莲步轻移,腰肢款摆,每一个眼神的流转,每一个手势的起落,都带着特有的韵律与美感,将少女心中那份朝思暮想的甜蜜诠释得淋漓尽致。
唱到情浓处,楚斯年忽地将手中那方属于谢应危的白色手帕,轻轻向前一递。
雪白的帕子如同一只翩跹的白蝶,飘到谢应危面前。
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住。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帕子的刹那,楚斯年却手腕一转,帕子灵巧地避开,同时脚下踩着细碎台步向后退去。
他一边退,一边仍唱着,那双被妆容勾勒得愈发妩媚动人的凤眼却含着笑意,眼波盈盈地勾着谢应危,做无声地牵引。
谢应危被眼神所摄,几乎是不由自主便俯低了身子。
伸出手,跟着那方始终离他指尖只有毫厘之遥,却偏偏抓不住的白蝶,一步一步向前追去。
一个在台上轻盈后退,衣袖翻飞,唱腔婉转。
一个在台下俯身追逐,目光专注,试图捕捉那抹飘忽的白色。
空旷的戏楼里,没有锣鼓,没有丝竹,只有清越的唱腔在回荡,和两人之间越来越浓烈的情愫与张力。
追了几步,楚斯年忽地一个优美的旋身,背对着谢应危,用那方帕子半掩住自己染了胭脂的脸颊,只露出一双含情带笑的眼睛斜睨过来。
谢应危心口一热,再次上前,伸手欲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