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消散。
为自己做点什么,在彻底消失之前,做一件只属于自己的事。
祂将注意力转向被忽略已久的角落,在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光亮安静地漂浮着。
是很久很久以前,万千世界因爱而生的力量凝聚成的存在。
在祂看来,那团光虚弱得几乎随时都会熄灭,如同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孩尚未睁开眼睛,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模样。
爱生成的孩子,没有经历过磨难,没有承受过苦难。
它与祂截然相反。
祂诞生于祈求,于恐惧与绝望中的呼喊。
而这个孩子诞生于幸福,那是生命之间最美好的情感。
它洁白无瑕,柔软脆弱,如同初雪,如同晨露。
爱可以很强大。
可以让父母为孩子赴死,让恋人为彼此跨越千山万水,让陌生人为陌生人伸出援手。
这种力量足以改变一切。
爱也可以很脆弱。
一句伤害,一次背叛,一场误会,都足以让爱破碎。
破碎后的爱,比从未存在过更加令人心碎。
这个由爱而生的孩子在幸福中凝聚,未曾经历任何磨砺。
它的力量,在祂看来,完全不足以成为下一任主神。
如果放任不管,它或许会在某一天悄然消散,如同无数未成形的存在一样归于虚无。
但祂不打算再忍受寂寞了,在这个即将消散的时刻,祂忽然想要做一件事。
帮助这个孩子成为一个真正的存在。
祂开始动手。
光亮脆弱得超乎想象,每一次触碰都必须轻柔到极致,稍一用力,就可能让它破碎消散。
祂没有形体,只能用意识去包裹它,去引导它,去慢慢雕琢它的形态。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
祂必须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调整。
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
有时候一个细微的失误,就可能导致前功尽弃,必须从头再来。
但祂没有放弃。
在虚无寂静中待了太久太久,如今有了事情做,祂反而能够投入全部身心。
那些关于力量流逝的忧虑,关于消亡将至的预感,都在这一刻被暂时遗忘。
祂只是专注地雕琢着那团光亮。
雕成什么样子呢?
祂不知道。
祂从未见过自己的模样。
祂没有形体,没有样貌,从来只是以意识的形式存在着。
祂也不知道应该把这个孩子雕成什么样子。
没有模板,没有参照,只有自己心中模糊的想象。
那就按照“美”的方向来雕琢吧。
这个孩子由爱而生,那自然是美好的,美好的存在应该有美好的模样。
祂开始雕琢,先是大致的轮廓,然后是更细致的形态。
头部,身躯,四肢。
每一处都需要极度的耐心,极度的专注。
光亮太脆弱了,脆弱到一根发丝都需要反复雕琢,稍有不慎就会断裂。
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意义,或许过去了百年,或许过去了千年,或许更久。
祂只是不断地雕琢着,修整着,完善着。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那些依旧存在的位面里,无数的生命诞生又消亡,无数的文明兴起又衰落。
而在这虚无的角落,在无人知晓的深处,一个存在正在被一点一点塑造出来。
终于,头部完成了。
粉白长发如同初雪映照的晨光,如玉肌肤细腻温润,轻轻触碰便能感受到其中的温度。
祂停下来,第一次完整地看向这个即将诞生的存在。
只一眼,祂便沉沦其中。
这是祂亲手雕琢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祂全部的心血。
这是祂按照自己心中对“美”的理解塑造出来的,是祂审美的具现,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由爱而生的生灵,就应该是这副模样,美好,纯净,如同世间一切美好事物凝聚成的形态。
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是什么?祂不知道,祂从未感受过。
祂只知道,祂希望这个孩子睁开眼睛后,能看到自己。
祂希望这个孩子有了生命之后,能陪在自己身边。
祂希望不再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