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私心。
亿万年来,祂第一次生出了私心,不是为万千世界,亦不是为回应祈求,只是为自己。
可这还只是一个雕塑。
祂继续雕琢。
身躯,四肢,每一寸都需要同样的精细,同样的耐心。
祂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最终的模样,想要看到这个孩子完整地呈现在面前。
可祂越来越虚弱了,虚弱到有时无法集中注意力,雕琢一会儿就必须停下来休息。
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雕琢的时间越来越短。
力量正在走向尽头,存在正在走向终结,在雕塑完成之前,祂或许就会消散。
可祂没有停下,最后的时光全部用来雕琢。
祂将每一丝剩余的力量都倾注进去,将每一刻清醒的意识都用来完成这件事。
认真,专注,心无旁骛,仿佛这不是在为别人塑造形体,而是在为自己延续生命。
雕塑渐渐完整了,祂心中不知名的感情也愈发浓厚。
祂不知道那叫什么,只知道祂愿意用最后的力量换它睁开眼睛。
第633章 应有长风倚危楼09
祂还在雕琢。
力量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意识也时常陷入模糊。
每一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能够动手的间隙越来越珍贵。
可祂仍在继续,一点一点完善那个即将完成的作品。
手指,脚趾,每一寸肌肤的纹理,每一缕发丝的走向。
祂雕琢得极其认真,仿佛要将亿万年来所有的孤独都倾注进最后的创造之中。
雕塑已经接近完整了,这是一个极美的存在。
粉白长发垂落至腰际,眼瞳虽紧闭,却已能想象睁开时的澄澈。
肌肤如玉,五官精致到不似真实,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意味,美到极致,往往超越性别的界限。
快了,就快完成了,只差最后一点。
可祂的力量已经支撑不住,意识开始涣散,感知正在消退。
熟悉的位面,回应过的祈求都已模糊成遥远的光点。
祂已经无法感知到系统的存在,只能隐约知道,那个由祂创造的机制仍在运转,仍在履行着祂赋予的使命。
已经很少有人向祂祈求了。
这是对的。
祂想。
世界本就应该这样运转,生命本就应该依靠自己。
祂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在生命还无法掌控自己命运时伸出援手。
如今他们不再需要了,这正是祂希望看到的结局。
只是……
祂看向那个即将完成的雕塑。
还差最后一点。
祂伸出手,想要完成最后一笔。
可指尖刚刚触及那团光亮,整个存在便开始溃散。
如同晨雾在阳光下褪去,雪花落在温暖的水面。
祂的意识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飘散。
光点穿过虚无,穿过位面之间的屏障,灵魂碎片就这样散落到了每一个祂曾回应过的地方。
化作春风,化作甘霖,化作生命延续的奇迹,化作世界运转的微末助力。
而那些碎片中最大的一片,落入了系统的核心。
那是祂最初创造这个机制时留下的一缕本源之力,一直沉睡其中,等待被唤醒的时刻。
雕塑失去了支撑。
那团被精心雕琢的光亮,在祂消散的瞬间失去了依托,轻轻晃动了一下,从虚无之中滚落。
它穿过位面之间的缝隙,穿过时间和空间的边界,一路向下,向下,向下——
高门大院,红墙碧瓦,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夜空,婴孩在精心布置的产房中诞生。
婴孩很瘦弱,小小的,闭着眼睛,哭声也并不响亮,细细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可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粉雕玉琢,精致剔透。
楚斯年。
这个名字,将伴随他走过短暂又漫长的一生。
他生来病弱,受不得寒,哪怕是最轻微的冷风也能让他高烧数日,奄奄一息。
他的身体太瘦弱了,大夫们摇头叹息,说他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可偏偏这样一个孱弱的人却生了极贵的命格,眉眼生得剔透,心思也生得玲珑。
三岁能识字,五岁能作诗,七岁时便能在父亲与兄长议事时,一语道破关键所在。
他的才智太过出众,让所有人都惊叹。
若不是身子太孱弱,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