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抬起,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
弹幕还在继续,一层一层叠上来,旧的被新的覆盖,新的又很快被更新的取代。
从这些弹幕里,他已经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谢家的保姆偷东西被谢夫人发现,被扣了工资又说了几句,便怀恨在心。
周岁宴那日人多眼杂,她抱着孩子从后门离开,带到千里之外的青川市。
养母对真少爷非打即骂,哥哥也日日压榨他。
他吃尽苦头,受尽冷眼,在泥泞里长成一个少年。
而等他终于长大,想要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地时,却被谢家的养子处处针对,设计入狱。
真少爷在狱中精神失常,在出狱后拖着残破的身躯,和那一家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同归于尽。
而那个觊觎遗产,在主角最绝望之时推了一把,害他到无路可退地步的恶人,就是此刻端坐在迈巴赫后座的男人。
【宿主,您真的没事吗?】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楚斯年失了意识后,它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他的心神,让他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活下来,也让他在那一刻想起了所有的事。
想起在虚无中雕琢他的存在,想起散落在万千位面中灵魂碎片的由来,想起自己真正的来处与归途。
它原本以为他会生气,必须讨要一个解释,或许在突如其来的真相面前茫然失措,至少会愤怒地质问。
但醒来之后的楚斯年很平静,像往常一样继续要求进入下一个位面。
系统之前不敢多说一句话,怕多说多错勾起他的情绪,也怕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可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也就不需要再遮遮掩掩。
一边担心楚斯年是否是在强撑,一边又欣慰他在面对这样巨大的真相时,依然能够保持平静。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楚斯年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些弹幕依旧从他眼前飘过,一行又一行,喧嚣而热闹。
视线穿过那些文字,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既然这是为他铺好的路,那他就走下去。
既然祂的灵魂碎片散落在不同的位面里,那就一片一片找回来。
第635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02
屋檐外的雨丝斜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帘子。
周应危蹲在墙根底下,把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外套脱下来,仔细盖在面前那堆蔬菜上。
菜不多,一小捆青菜,几根莴笋,还有一些被雨水打湿了边缘的香葱。
外套盖不住全部,他用手扯着衣角,尽量让布料覆盖得更多些。
他自己就只剩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袖,领口松松垮垮,袖口磨出了毛边。
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落在脚边,溅起的泥点沾在露在外面的小腿上。
裤子短了一截,裤脚堪堪盖住脚踝,布料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膝盖处还有一道撕开又胡乱缝上的口子。
他长得很瘦,不是少年人抽条时特有的清瘦,是实实在在的皮包骨头。
肩胛骨从单薄的衣衫下支棱出来,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凸起,连着手腕的地方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
少年蹲在那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像是想尽量少占一些地方。
黑色短发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周应危的脸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衬得眼下那片青黑格外显眼。
眉眼生得其实很好看,眉骨清隽,眼睫很长,低垂着遮住眼瞳,只是太瘦了,颧骨微微凸出来,下巴尖得有些可怜。
他抬起手扯了扯,衣袖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臂上一片淤青。
青紫色的痕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中间,边缘泛着黄绿,是快要好的颜色。
手肘外侧有一道结了痂的擦伤,痂壳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皮肤。
右手有些不自然地蜷着,手指微微颤抖,像是使不上力气。
他把右手收回来,换左手去扯外套。
雨没有停的意思。
街上没有人。
今天是休息日,本该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可这场雨从早晨下到现在,把行人都赶回了屋里。
偶尔有一两个撑着伞的路人经过也是脚步匆匆,没人往他这个角落看一眼。
少年盯着面前的蔬菜,眉心轻轻蹙起来。
他今天凌晨四点就起了,摸黑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去批发市场。
菜是他一根一根挑过的,青菜要新鲜的,莴笋要嫩的,香葱不能有黄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