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抱住陈凤霞的腿,仰起那张又青又紫,还带着巴掌印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快:
“凤霞!老婆!我错了!今天这事儿全怪我!是我鬼迷心窍,连累了你跟磊磊!我发誓,我对天发誓!我以后再碰一下牌,我就剁了我这双手!”
他说着,还真的抬手作势要打自己耳光,被陈凤霞下意识拦了一下。
周德才趁机一把抓住她的手,继续赌咒发誓:
“老婆,你信我,这回我真改了!以后我赚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你,一分不留!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再不折腾了!我要是再犯,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他涕泪横流,说得情真意切,脸上的伤加上这副可怜相,倒是显出几分前所未有的诚恳来。
陈凤霞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又想想刚才在外头受的羞辱,嘴唇哆嗦着,想骂。
可看着他这副惨样,再看看这破旧却好歹还能遮风挡雨的家,想想儿子周磊,这股气就这么一点点瘪了下去。
“……起来吧,地上凉。先、先看看伤……以后,以后再说。”
周德才听她松了口,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膝盖的疼,一把将陈凤霞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
“好了好了,过去了,都过去了!咱们这不是没事吗?钱也不用还了,十五万啊!用那个赔钱货抵了,值了!值大发了!幸亏那帮人没看上咱们磊磊,不然我可真没法活了!”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陈凤霞。
起初的恐惧和后怕稍稍退去,泼辣妇人那点市井的狡黠和算计又慢慢回到了脸上。
她推开周德才,揉了揉还在作痛的脸颊,眉头拧了起来:
“德才,你等等……咱们刚才,是不是签了什么东西?就按手印那几张纸……我当时吓懵了,没看清上头写的啥,不会是什么卖身契吧?或者高利贷的陷阱?”
周德才自己心里也打鼓,但此刻他更怕陈凤霞又闹起来,便强作镇定,摆摆手道:
“能是啥?肯定是了断的凭据呗!白纸黑字,钱债两清,他们把周应危那小子带走,咱们欠的十五万一笔勾销!
不然还能是啥?你放心吧,那帮人看着就不好惹,但说话算话,不然直接把咱们……”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压低声音:
“还用得着让咱们签字画押?”
陈凤霞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伙人凶神恶煞,真要害他们,直接动手更干脆,何必多此一举?
她心里那点不安稍稍压了下去,转而一股熟悉的怨毒和刻薄又涌了上来。
第656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23
“说起来,都怪那个小贱种!”
她啐了一口,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嘶”了一声,眼神越发狠厉:
“说不定他是装晕!看着老实,心里蔫儿坏!知道有祸事就故意躲开了,让咱们替他挨打受罪!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咬牙切齿:
“早知道昨天出门前就该先把他打一顿!可惜了,以后使唤不着了,少了个人干活……”
但转念一想,那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手段比他们狠辣十倍百倍,周应危落在他们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说不定现在手指头都被剁了几根,或者关在哪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做苦力,挨打挨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因为失去免费劳力的可惜,立刻被一种扭曲的快意取代。
她当然恨,恨谢家。
当年她一个乡下妇人,没念过几年书,跟着同乡懵懵懂懂从青川市跑到安海市想找活路。
谢家那样的门第,原本是她踮起脚尖也望不见的。
可谢夫人心善,看她虽然粗笨,但手脚还算利落,又见她衣衫破旧可怜,便破例让她进谢家做了保姆,干的不过是些扫洒收拾的轻松活儿。
谢先生和谢夫人都是顶和气的人,工资给得也厚道,哪怕她偶尔偷懒,打扫得不仔细,主家也不过是温声提醒两句,从没给过她脸色看。
可人心不足。
日子久了,陈凤霞看着谢家满屋子的富贵,看着谢夫人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首饰衣裳,心里那点贪念和嫉妒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终于有一次,她忍不住偷拿了谢夫人一条不常戴的珍珠项链,藏在身上想带出去,却被当场发现。
谢夫人当时很生气,训斥了她,但也只是让她把东西还回来,扣了她当月奖金,并未将她扭送公安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可陈凤霞不这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