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府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两人并未说话,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轱辘声不断回响。
孟颜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感受到身旁男人投来的视线,如芒在背,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片刻后,谢寒渊冷不丁地开口:“以后你可以少跟他说话吗?”
“也就说了两三句。”孟颜像犯错的小孩一样,噘着嘴。
“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寻常的寒暄,就说祝福他成婚快乐,早生贵子。”
她并非刻意隐瞒袒护萧欢,只是不想在这压抑的氛围里再添一把火。她太累了,没有精力去应付一场可以预见的风暴。
默了,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孟颜以为他信了,可那道冰冷的视线却再次钉在她的脸上,眸光锐利,直勾勾地看凝视着她的眼:“他不跟你说点别的?”
孟颜的心猛地一沉。
“他说希望我不要沉溺于伤怀中,能够早日振作,开心起来。”她只能继续用善意的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可手心已沁出冷汗。
沉默半响,谢寒渊又道:“夫人说的,可都是真的?”
她迎上谢寒渊深不见底的眸子:“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问萧欢,便知真假。”
她这是在赌,赌他的骄傲,赌他身为王爷的尊严,绝不会为了这点事,去质问一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臣子。
男人眼中的审视渐渐退去,忽而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孟颜出乎意料,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挣扎了下。
“别动。”他声音闷闷地传来,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身边的人是你就够了。
“……”
“王爷吃醋了?”
此刻他就像找不到安全感的孩子一样,紧紧地抱着她。
他埋首在她颈间,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即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定定地看着她,竟带上了几分委屈。
“那你以后,不要让本王吃醋了,好不好?”
这近乎乞求的语气,让孟颜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见她不语,谢寒渊又霸道地补充道:“以后不准跟他说话。”
“……”
“打招呼都不行吗?”
他想了想,勉强让步:“可以,但必须有本王在你身旁,你不能单独和他说话。”
孟颜看着他幼稚又认真的模样,忽然也来了气性,抬起下颌,学着他的神情望着他:“那王爷也不可以,如果日后哪个女子和你搭讪,你也不可以理她。”
闻言,谢寒渊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
他傲然道:“王妃放心,这世间没有哪个女子敢跟本王搭讪!”
谢寒渊握住她微凉的柔荑,放到唇边,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又珍重的吻。
“我的阿姐,我的好夫人。”他低声唤着,无比温柔缱绻。
他摩挲着她的手背,忽然又问:“看到他们大婚,夫人会不会失落?还未与本王成婚。”
孟颜毫不犹豫地说道:“若换成是以前或许会的,但眼下,妾身心中对孩儿的执念还未放下,也就不觉失落。”
“真要等三年?”
“嗯,是对死去的孩子的尊重。”孟颜的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夜景,眼神变得悠远哀伤。
谢寒渊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等三年,阿姐便年芳二八,在别人眼里就是老妇人了。”
“那我这个老妇人就想吃你这只小奶狼!”
“阿姐,你什么时候变得嘴滑了?从前你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夜色如墨,浸染着王府亭台楼阁的每一处。寝殿内,烛火静静地跳跃,在描金的梁柱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锦书捧着一叠厚重的账本,恭敬地将账本呈上:“王妃,这是府中近三个月的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