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娘的腦袋在施氏眼皮底下一轉,朝外看去,施氏哼笑出聲,問:「十二娘,你要不要陪你嫂嫂?」
「母親。」十二娘輕道:「女兒只是覺得不必急著一日就將事情做盡了,如果嫂嫂真的遭到厭棄,日後有的是機會調教,可若罰得久了,把嫂嫂罰得進了暑氣。大哥哥原本一副冷硬心腸,若是回來見嫂嫂楚楚可憐,倒要誤會母親,而原諒她了。」
施氏聞言就笑了,道:「還是十二娘想得細緻,那你叫她回去吧。順便也教教她,不要只嘴上喊母親,這心裡也要有母親才是。」
十二娘應聲站起,朝何青圓走去。
何青圓在日頭下曬久了,一時間走到陰涼處,看什麼都是黑一團,緩了好久,眼前才出現正常的明暗。
「怎麼叫你來?」何青圓看向攙扶她的十二娘,疲軟地問。
「叫我來勸嫂嫂,日後要同我們一道,好好服侍母親,打心底里敬重她。」十二娘說得平靜。
何青圓虛弱而譏諷地笑了一聲,道:「打心底里敬重她?她乃蛇蠍!」
十二娘四下瞧了一眼,見只有搖春和浣秋一臉慍色地隨在後邊,就道:「是啊。」
何青圓看著她習以為常的樣子,咽了咽淚意,道:「要不要吃薄荷蜜和滷鵝?」
「要吃,不過嫂嫂也有心思吃嗎?」十二娘問。
「沒有,但也要吃。」何青圓抽泣了一聲,哽咽道:「想吃什麼便吃什麼的日子,我也才過了幾日而已。」
十二娘很少哭,現下也沒有哭,只是借何青圓的眼淚泄掉心頭一點悲涼,吃了薄荷蜜和滷鵝,在涼榻上昏昏欲睡著。
秦媽媽使小丫鬟張了屏風,又在她身上蓋了一條薄毯。
「有姑爺的消息了嗎?」她聽見,秦媽媽著急地問。
浮夏從外頭回來,接了茶水沒功夫喝,又擱回去,杯盞相碰一聲脆響。
「方才秀水傳話來說,說姑爺在城外的墳莊上。」
秦媽媽嘆了口氣,望向剛沐浴完畢,臉上曬紅卻未退的何青圓,只聽她道:「我去找他,我同他說清楚。」
迷濛中的十二娘有些驚訝,她以為何青圓是那種內斂溫吞的性子。
「姑娘想好怎麼說了?」秦媽媽一句問,又把拿了錐帽就要出門的何青圓定在原地。
「沒有。」何青圓的聲音低低的,很難過。
如果祝雲來很介意她曾與季悟非議親,那的確有過這件事,她該怎麼辯白呢?
「先認錯吧。」何青圓小心徵詢著秦媽媽的意見,祖母生氣的話,不管是不是她錯,總是要先認錯的。
「那姑娘有什麼錯處呢?」秦媽媽瞧著她抓著錐帽站在明暗之間,神色惶恐,真是滿眼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