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直到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珊娘這才慢慢壓抑下心頭的慌亂,然後抬起頭來。
她的對面,五福雙手放在膝上,正規規矩矩坐在桂叔的旁邊。
看著她,珊娘忽地又是一陣感慨——那炎風,恰正是五福後來的夫婿。如今這前世甚是和美的「夫婦二人」,卻是相見不相識……
想著「相見不相識」這五個字,珊娘眼前驀然一亮。
——對啊!她心虛個什麼勁兒?!那袁長卿便是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對於他來說,她也只不過是個陌生人,他又豈能知道,前一世他們之間有過什麼瓜葛?!所以她完全可以拿他當個陌生人看待啊!
這麼想著,那不安突跳著的心忽地就落進了肚子裡。看著窗外不知何時飄起的牛毛細雨,珊娘的唇角忍不住就往上提了一提。
只是……
她忽地又是一陣皺眉。
那個袁長卿,竟這時候就已經在梅山鎮了嗎?!
這是上一世就是如此,還是和那林如稚一樣,是這一世才有的變化?!
「今兒幾號了?」她扭頭問五福。
「二十四。二月二十四。」五福道。
二十四……
前一世,袁長卿和袁孟氏住進西園時,是春賞宴的前一天,三月初二。
那時候,她們都還不知道,袁家拿來結親之人是袁長卿,所以,連已經在議著親的七姑娘在內,所有數得上的姑娘們都對袁家人的來訪表現出莫大的興趣。而因珊娘看老太太那裡差不多已經認定了七姐姐的婚事,便暗自覺得,在老太太的心裡,她應該才是袁侯兩家聯姻的最佳人選。所以那會兒她多少有點得意過了頭,竟一時大意,不小心中了也不知是哪個姑娘做下的手腳,總之,袁孟氏帶著袁長卿來拜訪老太太的那一天,她竟被雜事纏住,沒能在第一時間見到袁家人……
不過,如今想來,那一天只是袁長卿跟著袁孟氏住進西園的日子,卻並不代表他也是那一天才到梅山鎮的。
雖然前世時袁長卿沒有提過,但以他那麼心思慎密的一個人,怕早就已經猜到袁孟氏的打算了。而以他的個性,若是已經猜到聯姻之事,且還提前來到梅山鎮上,他應該會早作防備。加上這鎮上還有那麼一家曲矩木器行,只怕這會兒他早已經摸透了侯氏一族的情況,而且應該也把她們這些待嫁姑娘們的稟性人品打聽得一清二楚了……
忽地,珊娘只覺得脖頸後的汗毛驀然一豎。因為她忽然想到,春賞宴的那天,她是主事之人,原該忙得腳不沾地的,卻在那種情況下,依然還是和袁長卿在僻靜之處的海棠花下遇到了……
別說她是以小人之心度人,這會兒她忽然就覺得,這件事不定是袁長卿早有預謀的。因為那時的她,怎麼說也是侯家所有姑娘里最為溫柔賢淑,最是規矩本分,最懂眼色、也最知進退的一個人。
她所知道的那個袁長卿,便是遭遇無法拆解的困局,便是他手裡沒有多少贏面,他也會盡一切力量去減少他的損失。所以,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想辦法避開這樁聯姻(或者是想了法子卻沒能避開),總之,如果前世的這個時候袁長卿就已經在梅山鎮上了,那麼很有可能,在他住進西園之前,心裡就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他一定會在兩個孟氏隨便把個什麼人塞給他之前,替自己找一個他最滿意的……不,以袁長卿的話來說,是「最合適」他的人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