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侯瑞「噗」地一笑,探頭過去看著侯玦道:「哪裡不同了?我看看。喲,真不同了,長出顆佛牙!」——竟又拿侯玦掉的牙開起玩笑來。
侯玦惱了,跺著腳就去追打他哥哥。侯瑞笑著轉身就跑。珊娘忍不住跟著跑了兩步,又嫌累,便站在那裡沖那二人的背影喊道:「當心栽了牙!」
「沒事,反正它們遲早要掉的。」侯瑞笑著回了一句,一邊跟逗什么小狗小貓似地,來回騰跳挪閃地招惹著侯玦,惹得小胖墩連連跳腳,偏又追不上侯瑞。最後沒法子了,見老爺太太正好過來了,便直接撲到太太身上,委屈地喊了聲,「太太。」
太太笑著揉揉胖墩的腦袋,道:「哥哥跟你鬧著玩呢。」又抬頭責備著侯瑞,「有個做哥哥的模樣吧!」
說起來,以前太太對他們兄妹仨客氣得就跟主人對客人似的,從不肯說一句帶著責備之意的話。如今雖這麼責備著侯瑞,看著倒是越來越有幾分真親切了。
侯瑞雖然有點二,但從不是個不知好歹之人,且太太之前還在船上替他說過好話,他站住腳,回頭衝著太太憨憨一吐舌,果然不再逗弄侯玦了。
珊娘原打算爬到一半就去坐軟轎的,可她這麼一路看著風景,一路又和哥哥弟弟們說笑玩鬧著,竟都沒感覺到累。等她終於想起「偷懶」二字時,一抬頭,那玉佛寺的山門竟就已經近在眼前了。
珊娘一家人進得三門時,從大殿裡出來一個知客僧。那知客僧先是飛快地將五老爺一家上下掃了一眼,便一轉身,衝著他們身後合什招呼道:「施主一路勞頓,辛苦了。」
珊娘扭頭看去,就只見他們一家的後面,正有一家人從軟轎上下來。那一家人,一個個穿的非綢既緞,女眷們頭上一片明晃晃的插戴,叫珊娘看著都替她們脖子累。
她眉梢一揚,回頭看向自己的家人。
五老爺原就有些晉人遺風,也不講究個吃穿,萬事只圖個舒服。所以五老爺不愛那些摸起來冰冰涼涼的絲綢,只偏愛個不好打理容易起皺的松江棉布。這會兒老爺身上穿著件七八成新的對襟大袖藍布直裰,因著又要爬山又要攙扶五太太,那身棉布直裰早被老爺折騰得一身皺巴巴的了。且老爺還不羈地掖著一角衣袍,露出底下同樣皺巴巴的兩條褲管,以及一雙沾著山泥的半舊薄底靴——這一身,怎麼看怎麼不像個舉人老爺,最多也就是個落魄書生。
五太太平常也不愛講究那些,身上只穿著件再普通不過的湖藍色寬袖褙子,只在衣襟袖口處以深藍色的絲線繡著一圈精緻的祥雲紋。頭上雖也點綴了幾件首飾,卻都比不得後面那戶人家那樣又大又沉堪比傳家寶的大首飾,很是低調不顯眼。
至於珊娘自己。不過穿著件立領直襟的窄袖羅衫——當然,仍是她最愛的藤紫色——外罩一件及膝的菱花暗紋的白紗比甲。頭上除了個珍珠發箍外,就再無一點飾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