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七十歲的老和尚羨慕地拍拍袁長卿的肩,將炎風推到一邊,彎腰看了看重新結痂的傷處,一皺眉,瞟了一眼袁長卿,惡作劇地伸手戳向傷口。
袁長卿跟早有防備似的,一把抓住老和尚作怪的手。
老和尚呵呵一笑,收回手:「反應還挺快。可怎麼就又傷到了?」
「一時大意。」袁長卿答著,又低頭看了一眼傷處,道:「還好,都結痂了。」
「沒小姑娘給你那兩下,定能好得更快些。」老和尚道。
袁長卿驚詫地扭頭看向老和尚。
和尚冷哼一聲,在他身側的蒲團上坐了,又從懷裡掏出親手配製的藥膏,一邊觀察著那道細長的傷口一邊道:「你師傅我最是體恤人心,你不想我知道的事,我便是裝,也得裝作不知道。」
老和尚替他抹著藥時,袁長卿一直那麼默默看著他,半晌才出聲問道:「你怎麼知道是個小姑娘?」
德慧抬眉看看他,忽地狡黠一笑,「原是瞎猜的,現在肯定了。」
他站起身,小廝巨風忙端了盆水過來給他淨手,炎風則接替了他,拿塊乾淨紗布給袁長卿重新裹住傷處。
老和尚一邊洗著手一邊頭也不回地抱怨道:「我說我可以幫你,偏你不肯。我還當你找了個什麼三頭六臂的能人,誰知竟是這麼個不起眼的小姑娘。難道在你眼裡,她竟比我更可靠?!」
「不是可靠,是不打眼。」袁長卿從涼風手裡接過衣裳自己套了,又向著另一個想要上前幫忙的小廝景風揮了揮手,一邊結著腰間的系帶一邊道:「而且我也不想讓您攪進這趟渾水裡。怎麼說您老都已經是界外之人,原不該以這些凡塵俗事來打擾您的清修,如果不是您……」
「是啊,如果不是老和尚眼尖,你連受傷的事都得瞞著我!」老和尚不滿地擦著手,一回頭,見袁長卿已經穿好了中衣,不由將他上下一陣打量。雖然袁長卿已生得身長玉立,雪白的中衣下覆著的肩也已初具成年人的寬闊,可到底仍殘留著一份少年人特有的單薄,看得老和尚心頭一澀,感慨道:「若是老令公還在……」
袁長卿回頭看他一眼,淡淡道:「世上沒什麼『若是』。」
老和尚一默。別看他這會兒看著一副德高望重的高僧模樣,當年行腳苦修時,他曾一度以僧醫的身份隨袁家軍出征過,因此他曾和袁老令公結下一段過命的交情。袁長卿出生後,老令公便把這長子長孫寄在了老和尚的名下,以求佛祖庇佑。所以他看袁長卿,除了寄名的師徒之情外,更多了一份長輩對晚輩的關愛。
袁長卿不是個擅長處理情感之人,老和尚這充滿溫情的目光令他一陣不適,便避著老和尚的眼道:「師傅說過,往事可憶不可追。沉溺在不可能的幻想里撒潑打滾,只會讓自己看起來更蠢。」
老頭兒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嘆著氣道:「我記得我只說過前面那半句,後面明明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袁長卿沉默著彎了彎眼角,大概應該算是一個微笑了。
此時景風手裡正舉著件道袍。袁長卿伸手去接,小傢伙卻倔強地後退了一步。袁長卿看看他,微一搖頭,便妥協地轉過身去,任由景風服侍著他穿上那件道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