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行?還有客人在呢。」三和笑道:「再說,也不能叫姑娘用我的鋪蓋啊。」
也虧得珊娘的箱籠就放在東間裡,說話間,三和已經替她重新鋪好了床鋪,一邊又道:「外間還有張貴妃榻呢,我在那裡將就一夜就成。再不行,還可以打地鋪。」等安置著珊娘睡下後,她才抱著她的鋪蓋去外間的貴妃榻上睡下了。
直到四周重新恢復了寧靜,珊娘躺在軟榻上閉了半天的眼,卻仍是沒能重新找回睡意。她翻了個身,再次從枕下掏出那塊懷表看了看,只見懷表上的長指針比之前已經繞了半圈,便嘆了口氣,推開被子坐了起來。若是以往,她還可以找本書來催催眠,如今外間都睡著人,倒不好打擾了別人,便只得作罷了。
可枯坐著也不是事兒,於是她下了軟榻,繞過屏風,推開臨著落梅河的北窗,臨窗看著外面被月光照得如一段深藍色絲緞般的落梅河水。
此時夜色已深,對岸一片暗沉,只在極遠處還有零星幾點燈火亮著。倒是落梅河中,從梅山方向遠遠漂過來一艘小船,那船上掛著盞燈籠,燈籠的燈光倒映在漆黑的河水,和船上的那一點燈火恰相映成趣,忽明忽暗,一搖一擺地,看著極富意境。珊娘頭也不回地從旁邊的衣架上扯過一襲氅衣裹嚴了自己,便側身坐上了窗台。
小樓的欄杆全都是美人靠式樣的,因此欄杆下方的窗台設得很寬,足夠珊娘縮著腳坐上去了。她以氅衣裹住光腳,將下巴擱在膝上,盯著那點跳動閃爍著的燈火默默看了很久。那忽忽悠悠晃動著的燈火,竟晃得珊娘的睡意一點點升了上來。她睏倦地眯了眯眼,才剛要離開窗台回去睡覺,眼前的燈火忽然閃了一下,像是要滅了一般。
頓時,珊娘那才剛培養出來的一點睡意就這麼被「閃」沒了蹤影。
她遺憾地嘆了口氣,扭頭往那艘小船上看去,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那艘小船已經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停了下來。
而剛才那燈籠的光芒之所以滅了片刻,卻不是「滅」了,而是有人從艙里出來,正好擋住了那一點燈光。
從艙里出來的那個人,若不是正站在燈籠的下方,僅憑著那身烏漆抹黑的衣裳,就足以跟夜色融為一體了。
珊娘心頭一跳,驀地睜大了眼。
樓下,一段高牆外,便是那靜靜流淌著的落梅河。往東再過去不到三十米遠,便是臨著珊娘家後門處的小碼頭。卻不知道為什麼,這艘只點了一盞燈籠的單篷小船,竟沒有選擇在不遠處的小碼頭上靠岸,偏不遠不近地停在了這裡……
忽地,小船又搖晃了一下。卻原來是那個從船艙里出來的人,在船頭盤腿坐了下來。
在那人的面前,一張矮几上放著酒壺酒杯等物。那人以右手拿起酒壺,優雅而從容地往那酒杯里斟著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