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最是好個賢名,豈能阻了孫兒孫媳的孝心,就是心裡有別的計較,此時也不便明著阻礙,也就點頭應了。
袁昶興在一旁聽到了,便道:「我也要跟大哥大嫂一起去。」
他話音剛落,就叫四夫人給駁了回去,「外面天寒地凍的,且去天寧寺聽祈福鐘的人肯定也多,你大哥哥要忙著照顧你嫂子,哪還能再照顧得到你?你少去給你哥哥添亂!」
袁詠梅卻轉著眼珠幫腔著袁昶興道:「娘,這是二哥哥的孝心,且二哥哥這麼大的人了,哪裡用得到大哥哥來照顧,不定還能幫著大哥哥照顧嫂子呢。」
袁長卿微一皺眉,瞄了袁詠梅一眼,才剛要開口,便聽珊娘搶著笑道:「既這樣,不如四妹妹也跟著一起去吧,人多熱鬧不說,也算是我們小一輩對先人們的孝心了。」
那袁詠梅只要想著這黑咕隆咚的大晚上,去祭奠那塊刻滿死者姓名的功德碑,她的汗毛就先豎了起來,忙搖手道:「我就算了,去了也是給哥哥嫂子添亂。」
「去吧去吧,」珊娘走過去拉起袁詠梅的手,對她熱情笑道:「我們是去給先輩祈福上香的,若是單留下你一個倒不好了。」她降低了一點聲音,一副關切的模樣看著袁詠梅又道:「別人若是只看到我們看不到你,會不會說你什麼閒話啊?」
——她算是把准了這一家人的命脈了。這一家人,和她前世一個模樣,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一類人,凡是有關臉面名聲的事,打落牙齒也會和血吞的。
果然如她所料的那樣,袁詠梅聽了,頓時躊躇起來。可她又害怕,便回頭求救地看向她母親。
四夫人豈能看不懂她的眼色,忙對珊娘笑道:「他們就算了,什麼時候不能去?這是你嫁進我們家後頭一次去上香,叫他們跟著倒拖累了你倆。」又回頭喝著袁昶興,「再不許胡鬧!」
老太太那裡也道:「山上人多,你哥哥一個人哪裡照顧得過來你們這麼些人?都省省吧,叫你哥哥嫂子替你們上一柱香也就全了心意了。」然後又千叮嚀萬囑咐著袁長卿,「照顧好你媳婦兒,她一個南方姑娘,又是頭一次在京城過冬,千萬別凍著了。」然後特特叫人拿過一個鏨金填彩的白銅梅花手爐塞給珊娘,笑道:「這還是我的嫁妝,他們幾個小的眼饞了好些年我都沒肯給,如今給你了。」
珊娘知道,那東西是名家所制,且還是陳年的古物,如今很是值些錢的。她再想不到老太太會這麼大手筆,心裡詫異了一下,可轉眼就只當不知道它的價值的,笑眯眯地接了那手爐,又向著老太太親親熱熱地道了聲謝。
於是,吃了團圓飯後,袁長卿便帶著珊娘出了門。
上了馬車,珊娘斜眼看看袁長卿,忽地將抱在懷裡的那隻白銅手爐塞進他的懷裡,笑道:「你也暖暖。這張臉,再沉下去,就該結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