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老爺回頭把袁長卿一陣上下打量,道:「你要下場?這麼大的事,怎麼也沒聽你說一聲兒?」
「也沒什麼,不過是考個功名而已。」袁長卿的眼角微微一彎,淺笑道:「當初我答應過老爺要照顧好十三兒的,只如今我能力有限,便是為了她,我也該好好替我倆掙個前程才是。」
老爺聽了不禁一陣沉默,嘆道:「可惜我已經多年不曾碰過四書五經了。」
袁長卿便知道,老爺也動了心想要替太太掙一個前程。於是他勸慰著老爺道:「老爺和我不同,老爺終究是已經有了成就之人,偏我什麼都不是。」——五老爺心高氣傲,當年在京城闖出名號後,回到鎮上竟是誰都沒言語,所以除了他那幾個畫友,鎮上竟少有人知道,他就是當年曾名動京師的那個疏儀先生——「我從沒瞞過老爺我家裡的情況,家裡是不可能給我什麼的,偏我又年輕,容易招人挾制。我若想要給十三兒一個安穩的家,就得自己立起來。」
老爺不由又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感慨道:「之前我不放心把珊兒給你,就是覺得你這人心機太重,如今看來,心機重也未必就是件壞事,至少你比你的同齡人更懂得怎麼替自己和家人去謀劃將來。」頓了頓,他忽地又沖袁長卿一瞪眼兒,威脅著他道:「不過你且記住了,你這份心機用在別處就好,不許用在我珊兒身上!若叫我知道你算計她,便是你再詭計多端,我也有法子整死你!」
袁長卿連連應喏著,心裡卻是一陣默默偷笑,他若不算計著,十三兒哪能就成為他的人了……
想到「他的人」這三個字,袁長卿只覺得心頭一陣熱乎乎的。正如他之前曾跟珊娘說過的那樣,他自己也知道,他打小就是個清冷寡淡的性子,便是外祖父一家那麼對他,他也親近著外祖一家,但心底深處,他對他們仍抱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偏面對這色厲內荏的五老爺、懦弱沒主見的五太太,包括那動手比動腦子快的侯瑞,和單純不知世事的侯玦,還有十三兒,這一家子別人眼裡的「奇葩」,竟叫他感覺格外的溫暖,也格外地設不起心防。
因知道了袁長卿要參加今年的春闈,等珊娘在家住滿了九日,老爺那裡就急吼吼地把這小倆口往京城趕了。臨別時,珊娘和太太一陣眼淚汪汪,老爺和袁長卿卻湊在一處一陣嘀嘀咕咕,看起來一點離愁別緒都沒有。珊娘好歹也算是比較了解五老爺的,見一向感情豐富的五老爺竟這麼淡定,心裡不免存了疑。那船才剛一起錨,老爺太太還在岸上揮著手,珊娘就扭頭問著袁長卿:「你跟老爺在嘀咕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