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準備上馬車的方老太太聽說大公主要跟著去,便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竟是一轉身,交待英姑過去看著點,別叫袁長卿吃了虧,然後……她竟不去了!
方英哪裡知道,袁長卿其實同時送來了兩封信。方英看的是一個版本的,老太太那裡看的則是另一個版本。給老太太的信里,袁長卿倒是直言不諱地把他的安排全都跟老太太說了一遍,包括叫老太太壓後半個時辰再過袁府來,以便他先給袁家人造成一個他在示弱的錯誤印象。
只是,袁長卿和老太太都沒料到,大公主會在半中間主動插進一腳。老太太掐指一算,覺得大公主過去的效果要明顯好於她這個長輩出面,於是便乾脆地放手不管了,任由幾個小輩去胡鬧。
那英姑原就怕被老太太制約著,如今見老太太主動不去了,她巴不得這一聲兒,忙拉著看熱鬧不怕台高的大公主,騎著馬兒就向著了袁府沖了過去。
至於說方老太太回屋後怎麼給袁長卿寫便條,又怎麼派人送過去,這二位自是不可能知道的。
——所以說,其實袁長卿不僅性情像方老太太,連這一肚子的壞水兒,都是出自這同樣人前不愛言語的方老太太的真傳!
一個是不明就裡、怒火沖頂的方英;一個是從小在宮闈里長大,聽著蚊子哼哼都能聽出個曲譜來的大公主,這二人聯手闖進袁家,直把老太太和袁禮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覺得自己原算得好好的,算準了袁長卿應該不敢驚動了人的,偏這會兒不僅是驚動了人,還驚動了京城裡最愛看人笑話的大公主殿下……
母子二人對了個眼,老太太心一橫,掏出帕子抹著眼,委屈道:「我們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怎麼好好的,這就鬧著要搬出去了呢?也不知道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稱了他們的心……」
她這裡話音還未落,就聽得袁長卿的聲音在門外道:「不是長輩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實在是我們做小輩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若是聽從長輩的意思認了不曾做過的事,我們做小輩的心裡委屈。可若是不認,倒又是我們的不孝了。」
隨著話音,袁長卿撩著帘子進來,向大公主見了一禮,道:「家裡的事,實不敢驚動大公主殿下……」
見他言下之意竟是要大公主避嫌,老太太心念一轉,猜到他應該是顧忌著珊娘的名聲,便看了袁禮一眼。
接到老太太的眼風,袁禮頓時上前一步,道:「雖說家醜不可外揚,可大公主身份在這裡,當著大公主的面,今兒倒正好可以分辨個清楚,也省得叫人疑心我們真苛待了你倆一般。」
老太太也捏著帕子嘆息道:「你這孩子,怎麼娶了親後,脾氣倒見漲了?不過是昨兒興哥兒被人傷了,我們心裡著急,白問你一句,你竟就這麼白眉赤眼起來……」
袁長卿立時截著她的話道:「若只是問一句,再委屈我們也只得受了。可昨兒半夜裡老太太和四叔是怎麼問我的?如今當著大公主的面,我可以再說一遍。老太太問我有沒有跟興哥兒打過架,我說沒有。」——確實沒有,他只單方面踢了袁二一腳而已,袁二連個還手的機會都沒有——「老太太還問我,興哥兒出事的時候,我跟十三兒都在哪裡。我說我們都在老太太的東閣里。」——確實都在。連袁二都在——「老太太還問我,可有人證明我們在那裡。我說沒有。因為那時候老太太的東閣里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這倒是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