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們說著話,林如稚便把珊娘拉到一旁,一個勁地上下打量著她,直把珊娘看得一頭霧水,笑著問她:「幹嘛這麼看著我?」
林如稚撇著嘴道:「滿京城的人都把你傳得跟個受氣小媳婦兒似的,我只不信。我認識的那個十三姐姐可厲害著呢,怎麼可能這麼被人欺負著!如今見你氣色不錯,便知道,定又是那些傳言瞎說了。」
珊娘看看她,嘆了口氣,道:「這是我的,換作別人,怕真就成了受氣小媳婦了。」
京里人多事多八卦也多,前兩天一個個還在熱熱鬧鬧地議論著袁家的八卦,這兩天卻因新出了個小媳婦一根繩兒把自己吊死在惡婆婆的床前的新聞,頓時叫大家的注意力從袁家身上轉移開了——當然,也有人因著那個惡婆婆,而把一向名聲很好的袁家老太太也給標上了個「惡婆婆」的標籤。
林如稚也想到了那條新聞,便跟著一嘆,道:「女人家真是可憐,在家裡養得如珍似寶一般,一旦嫁了人,做了人家的媳婦,竟就變得連根草都不如了。這嫁人竟跟重新投胎一般,遇到個慈善的長輩是你運氣好,若是遇到個刁蠻不講理的,連死了都要被人說不孝。」又問著珊娘,「你可還記得柳眉柳學長?」
珊娘哪能忘了這個給她編排緋聞的始作俑者,便道:「記得的。怎麼了?」
林如稚搖頭嘆道:「柳學長也是沒投個好胎。以前她是多活脫的一個人啊,偏她婆婆是個守舊的。她笑,她婆婆說她不懂得莊重;她不笑,她婆婆又說她是故意擺臉色給她看。這才嫁過去半年,生生被搓磨得跟變了個人似的,人前都呆呆的,不戳不動,看得人心裡真難受。」
珊娘一陣沉默。其實直到這一世她才明白,前一世時雖然袁長卿不問她,可該替她遮風避雨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往後縮過。所以前一世時,袁老太太他們的手竟少有能伸到她身邊的時候,至少她從來沒有體會過被長輩壓制的苦惱……倒是曾經以長輩的身份壓制過別人……
珊娘嘆了口氣,「大概婆媳天生就是冤家吧。你嫁到別人家裡覺得不習慣,婆婆也還不習慣她和她兒子中間多了你這麼個陌生人呢。且不說,便是你是個天仙,在婆婆眼裡,總也不可能比得上她精心栽培了十幾年的親兒子。她看你,大概就跟看一頭拱了她一地好白菜的豬一樣,心裡不說帶著厭惡,多少總帶著挑剔和嫌棄的。」
因林如亭也要參加今年的科舉,陳麗娟也帶著已經快三歲的兒子,跟著婆婆小姑一同進了京。此時她正看著下人們在上茶水點心,聽到珊娘的感慨,便回頭調侃著她道:「聽著倒像你給人做過婆婆似的。」
珊娘默默一眨眼。其實到她死之前,她兒子仍還是不肯娶親的,但那種做婆婆的心情,她卻早已經以一條人命的代價,深深體會了一把……
陳麗娟走過來,扶著林如稚的椅背對二人笑道:「人都是將心比心的。我在沒做母親之前,也不明白那些做婆婆的想法,如今雖然我兒子還小著,可一想到將來他要娶妻生子,以後我在他的心裡就再也不是那個最重要的人了,我這心裡也彆扭著的。想來全天下的母親都是一樣的想法吧。只是,我倒不覺得婆媳就必定是冤家,關鍵只在於你怎麼看待你的媳婦。比如母親和祖母,她們始終待我如家人一般,我也自是待她們如家人一般。若是你心裡先把媳婦當了外人,媳婦又豈會當你是家人?這原就是相互的。」
林二夫人在一旁聽到了,便對五太太笑話著她們幾個道:「聽聽聽聽,現在的丫頭們,一個個都沒羞沒臊的。這三個,一個兒子還小著,一個兒子還不知道在哪裡,另一個更好,都還沒嫁人呢,如今竟湊在一處討論起該怎麼給人做婆婆來了。」又對那三人笑道:「要討論也該是我和五太太討論,我們可是一個已經做了婆婆,一個快要做婆婆的人。」說著,又問起侯瑞的親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