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悠閒地在來來往往的人流中緩慢走著,袁長卿那裡細細問著珊娘他不在家時,家裡的大事小情,珊娘猜到他是不願意錯失家裡的點點滴滴,便也細細地答著他。二人肩並著肩地細語著,便沒有注意到,五老爺和林二先生訂的茶樓就在眼前了。若不是林如稚在樓上看到他們叫了一聲,兩人差點就要走過頭了。
袁長卿和珊娘上得茶樓的二樓時,只見他倆的丫鬟小廝竟都已經先一步回來了。侯瑞沒在雅間裡呆著,倒氣呼呼地坐在一張茶桌邊牛飲著一壺茶。見他倆上來,侯瑞立時竄了過去,沖袁長卿一瞪眼,壓著聲音吼道:「你倆跑哪去了?害我被老爺教訓一通!」
正說著,那雅間的門被人拉開了,林如軒的腦袋忽地伸出來,對袁長卿笑道:「你那個考棚不是頭一個被放出來的嗎?怎麼倒走在我們後面了?」
說話間,林如亭也迎了出來。三個考生相互略問了一遍考得如何,便一同進了雅間。
珊娘去接人時,雅間裡只有五老爺一家和林二先生一家,如今則多了幾位白鬍子的老先生。珊娘不認得人,顯然袁長卿是認得的,便趕緊上前給眾人見了禮。珊娘這才知道,原來這些人都是杏林書院的教授,且還都是才名在外的大儒。
幾個老頭兒不客氣地拉著他一陣詢問,林二先生更是指著一旁早備好的筆墨對袁長卿三人道:「把你們的答題默出來吧。」
袁長卿等人去那邊窗下默寫著考卷時,林如稚早過來將珊娘拉到了一邊,又悄聲笑話著她道:「接個人接到哪裡去了?」
珊娘的臉微紅了紅。還是林二夫人厚道,知道她和袁長卿還在新婚燕爾,便拉開珊娘,問著太子充當欽差過來宣旨的事。
二夫人關心的不過是些普通百姓會關心的那種皇家八卦,旁邊幾位老先生聽到二夫人提及太子,想到的則是朝政。
一位老先生道:「自江陰一案後,那位就極力想要打壓下太子去,凡是重要的事情都不肯再叫東宮沾邊,今兒怎麼忽然轉了風向,倒指了太子做欽差?還是說,朝上又生了什麼變故?」
想著袁長卿進考場前,太子曾親自過來的那一趟,珊娘心裡忽地一動。照理說,那位昭文帝也是個城府極深之人,便是再怎麼看中袁長卿,也不會這麼給他面子,竟親自來給他送考……何況,拔苗助長未必是件好事。所以珊娘覺得,不定裡面還有其他什麼事……
其實上一世時,珊娘對時政就不感興趣,但「為了袁長卿好」,她仍是逼著自己關注過一陣子,直到袁長卿幾乎是明著告訴她,他的世界不歡迎她,她才沒再繼續做那些白費蠟的功夫。
如今,那在珊娘心頭積壓了一世的怨氣終於散盡之後,平靜下來的她重新回頭去客觀地審視那個前世的自己,珊娘才突然發現,其實她那些所謂的「付出」,那些所謂「為了袁長卿好」,更多的時候其實還是為了她自己。那時候她一直艷羨著勛貴圈子裡的女眷們,總盼著有朝一日她也能成為那樣的人上人。所以她關心這些事,與其說是希望能夠幫助袁長卿更進一步,倒不如說,是希望袁長卿的更進一步,能給她帶來一個更好的前程。只有袁長卿有個好前程,她才能靠著夫榮妻貴,成為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夠成為的,那勛貴圈中的一員……
珊娘默默聽了一會兒老先生們的議論,又和二夫人五太太說了一回閒話,袁長卿他們才默完三天的考卷。林二先生看了一回考卷,又和幾個老頭兒評點了一會,回頭笑眯眯地對袁長卿等人道:「你們三個應該沒什麼問題,只看最後的殿試了。」又道,「累了三天了,都回去好好歇息幾日,鬆快鬆快。可也不能太過鬆懈,下面還有殿試的。」又道,「特別是長卿,我看很有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