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袁昶興可算是個小胖子,這一病,倒叫他清減了下來,頓時,那臉部輪廓竟有幾分像袁長卿了。以前他看人時,眼神里儘是一股油滑之氣,如今則和袁長卿一樣,眼神微冷。只是,袁長卿的眼是清冷,便是冷,看著也透著股清澈;而袁昶興的冷,卻是種陰冷,帶著股陰寒的戾氣。
許是珊娘看他的時間長了點,叫袁昶興感覺到了。他忽地一扭頭,先是看著珊娘唇角微微一抽,然後才沖她緩緩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珊娘只覺得後頸的汗毛微微一豎。她立時也細眯起那雙細長的媚絲眼兒,看著他露出一個微笑來,然後又刻意放緩了目光,看向他那條短了一寸的腿。
袁昶興的臉色一變,用力握了握那手杖,驀地扭回頭去。
他才剛扭過頭來,袁長卿就回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珊娘趕緊收斂起表情,一臉無辜地看向他。
袁昶興也似討好般,沖他小心翼翼地笑了笑。
於是袁長卿又看了珊娘一眼,扭回頭去。
焚香獻祭畢,眾人從祠堂里退出來,照慣例,是要在袁府聚餐宴飲一番的。
如今朝中四皇子得勢,四老爺走著四皇子的路子,終於如願得了他一直求著的那個差事,官級也往上提了一級,因此,正是春風得意的他對著袁長卿說話時,簡直像是在朝堂上對下屬說話一般,帶著股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和威嚴。
倒是老太太和四夫人,跟珊娘說話時,那語氣簡直不能再和氣了,若是那眼神里再帶上一抹同情,怕是珊娘就該以為自己是那上門來打秋風的窮親戚了。
「你進門也有整一年了,怎麼還沒個動靜?」四夫人一臉關切地問著珊娘。
珊娘心裡微微一哂,她早料到今兒過來怕是要遭遇這番盤問的,卻故意裝著個懵懂模樣,感慨道:「是呢,這日子過得可真快,似才眨眼的功夫,竟一年都過去了。算算,等過了年,我和四妹妹就都十八歲了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珊娘給扎狠了,吃過她幾回暗虧後,如今袁詠梅是能離她多遠就離她多遠,再不肯主動往她身邊湊了。這會兒她正和族裡的幾個姐妹坐在窗邊說著小話。不過,只衝著她們時不時瞟向她這方向的眼,珊娘也能猜到,大概又在說她的什麼是非了。
她學著四夫人的神情,一臉關切地看向袁詠梅,又略放大了一點聲音,問著四夫人:「雖說京里的風俗,越是受寵的女兒,家裡越不肯輕易嫁出去,可怎麼說妹妹也到這個年紀了,便是四叔四嬸再是心疼妹妹,也該操辦起來了吧?女兒家的青春苦短呢。」
那些原被四夫人的話帶著,正想湊過來問珊娘情況的族中女眷們,頓時被珊娘轉移了視線,全都看著袁詠梅一陣附和。
說到底,袁詠梅是個臉嫩的小姑娘,又不像珊娘是個「回爐再造」的,被人當眾提及這種事時,自是一陣抹不開臉,加上前一陣子有關她的婚事曾很是鬧出點風聲,她此時怒也不是惱也不是,又不好當面跟珊娘翻臉,只得一跺腳,從屋裡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