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庭蹲在他腿邊:「不會的。」
「出家人不畏生死,唯對施主放心不下。」
「我會替您守護好這里。」
「世間諸眾生類,欲為眾惡,強者伏弱,轉相剋賊,殘害殺傷,迭相吞啖。不知為善,後受殃罰。」燈一聲音越發輕微,「天地之間,自然有是,雖不及時暴應,善惡會當歸之。」1
李香庭靜靜聽著。
「植諸善本,深心堅固。」燈一覆上他的手,「我再給你講最後一次經吧。」
「好。」
……
日本人消息倒是傳的及時,很快來了大批人馬,連酒井渡都到場,說來要祭拜大師,順便處理寺院其他事宜。
吳碩不依,在外面吵鬧。
酒井渡沒耐心,讓手下把吳碩攆出去,嚴肅道:「華恩寺主持已圓寂,這里沒有和尚了,以後由我們接管,任何閒雜人等不得留在此地。」
他正要把劉爺爺他們都趕出去。
燈一屋裡傳來聲音:「住手。」
眾人望過去,只見一道清瘦的人影立在門內,身穿僧服,是個年輕俊秀的和尚。
看到他光禿禿的頭頂那一刻,吳碩眼淚不可抑制地落下來,朦朧了視線。
只聽他道:
「誰說這里沒有和尚了。」
……
第95章
「我是這裡的主持明寂,繼燈一接管華恩寺,請你們離開。」
酒井渡盯了他片刻,才辨認出人來,忽然大笑兩聲,負手上前幾步:「剃個頭就成主持,接管寺廟,那我是不是改個中國名字,整個中國都是我的了?」
李香庭不想與他爭辯,背過身去,將僧襖脫下,只見裡面白色襯衣寫滿了血字,表示主持一職移交他,還按了燈一的手印。
酒井渡唇線緊抿,看完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一下:「一件衣服證明不了什麼。」
李香庭穿上僧襖,回過身看著他:「地契和轉讓書都被我存放起來,你可以質疑,也可以殺了我。不過我前幾天給滬江報社的法國記者寫了信,另寄出一些照片。如果一個月後沒有回信,他就會把你們肆意屠殺的事情爆出去。」李香庭拿出陳今今曾經給燈一、明盡和自己拍下的幾張照片,想賭上一賭,「在這裡和外面發生的所有事都被記錄下來,日本是信奉佛教的國家,也向來以禮儀之邦著稱,公然違抗國際公約,濫殺平民和佛門子弟,傳出去,各國會如何看待你們。」
酒井渡看他這毫無畏懼的目光,更加不爽,掏出槍抵在他的額前。
李香庭平靜地與他對視:「請施主三思。」
後面的副官上前,拉了拉酒井渡。
酒井渡想起過去犯的事,怕重蹈覆轍,不敢冒險,兇狠地瞪著他,放下槍,逼近一步,對他的頸邊咬牙切齒道:「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要扒了你的皮。」
「好。」
酒井渡帶人離開。
吳碩來到李香庭身邊,聲淚俱下:「老師,你怎麼剃度了?你要出家?只是做做樣子給日本人看,對吧?」他寧願是後者,「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