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借一地明月清霜,往西邊黑魆魆的樹林去。
李香庭牽著馬,陳今今坐在上面,一個看前方的路,一個看身畔的僧,皆不聲不響。
兩人走過荒蕪的野地,穿過枯敗的老樹,來到一片碩大的銀鏡邊。
馬兒垂首吃草。
李香庭盤腿坐在霧氣瀰漫的湖邊,陳今今與他背靠著背,望向夜空繁密的星辰。
「李苑,你在想什麼?」
李香庭睜開眼:「什麼都沒想。」
「那你猜我在想什麼?」
李香庭沒有回應。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在外面,成了鬼魂,就變成蝴蝶來找你,每天圍著你轉,煩死你。」
李香庭揚起唇角,還是沒說話。
「你敲木魚,我就落在木槌上;寫文章,我就躲進書頁里;念佛經,我就蓋住行行字;臨摹時,我就趴在牆上,擾亂你視線。」陳今今頓了幾秒,聲音低下兩分,「沉睡了,我就進你的夢,讓你夜夜都見我。」
「那我便不敲木魚,不寫文章,不念經文,不摹壁畫,也不入睡,」李香庭輕輕道:「所以,你要好好活著。」
「好吧,我會的。」陳今今倒吸一口氣,忽然起身,冷風立馬吹過來,拍打在他溫暖的背上。
她往湖走去,定在邊上,轉身注視著正坐的僧人。
李香庭囑咐道:「別靠這麼近,水很深,小心——」話未說完,不遠處的女人對自己笑了,下一秒,身體往後倒,墜入了湖水中。
他幾乎沒有一點兒的思考,頓時起身上前,毫不猶豫一頭栽了進去。
哪怕是萬丈深淵。
哪怕,是阿鼻地獄。
此時此刻,他也去了。
……
第107章
李香庭到處摸索,找不到她,憋著一口氣始終沒有上岸。
湖水徹骨的涼,像兇殘的大口吞噬掉整個身體,朵頤大嚼……
忽然,一隻手落在他的後領上,將他往上拽。
伏上水面,他的僧袍已被拉掉一半,耷拉在臂彎上。
李香庭不算完全的光頭,前幾日剃過一次,毛髮長得快,如今又冒出一層短而硬的黑茬,在月色下顯得柔軟許多,他抹了把臉,轉身看向陳今今:「很危險,以後別——」
話未說完,她湊上前,緊緊摟住他。
李香庭心沉了下,看著水面上的萬點清輝,和她漂浮的綠毛衣,低聲喚她:「今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