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次是在去病理班的路上,她看到冷凍試驗室沒有監管者,便隔著玻璃窗拍了張里面正在受凍的人。
有了這些照片,證據確鑿,任他們咬死不認,也無法抵賴,抹去犯下的罪孽。
然此地不宜久留,龍潭虎穴,每多待一分鍾就多一份危險。陳今今不怕死,怕得是來之不易的血淋淋的證據被發現、銷毀。
得儘快帶著僅有的證據離開才是。
她最近和野澤的藥理班的人走得很近,沒工作的時候常去幫忙整理文件、印刷些資料。
一周後,陳今今謊稱生日,想約野澤班的眾人出去慶賀,她請客。
可到了聚會當天,就只有野澤出席,西裝革履,還換了副金絲框眼鏡。
陳今今問其他人呢?
他只說有事情忙。
於是,司機開車帶她和野澤兩人離開中島醫院,去的還是上次的酒館。
可剛拉開包廂門,大片花瓣灑落過來,只見野澤班的眾人聚齊了,在里面捧著蛋糕朝她歡呼。
陳今今麻木地注視他們的高興模樣,眼裡看到的,卻是監獄裡、病房中、手術台上國人痛苦的面龐;是一個個被掃蕩過的村莊、被凌虐、毒害的手無寸鐵的百姓;是在鼓樓醫院裡濫殺無辜、搶奪食物、掠走女人的醜陋嘴臉……
她僵硬地彎起嘴角,與眾人鞠躬表示感謝,仇恨的目光只敢赤.裸地對著冰冷的地板,祈願這些惡魔,不得好死,永墜地獄。
酒喝多了,有個軍人研究員拿出一塊繡滿針線的白色棉布,自豪地將它展示給眾人。
陳今今握著酒杯,努力保持微笑,她認得那東西,是「千人針」。
在日本軍.國主義的洗腦下,如今日本幾乎全國上下支持擴張、侵略,為戰爭籌集資金,各類聲援戰爭的活動層出不窮,這「千人針」就是日本女人為了給出征的士兵送上祝福,而拉上千人每人縫上一針,激發士兵們的鬥志,保佑他們戰無不勝。
看這群人尊敬地托著白布,不停地讚嘆,陳今今氣得胸口都快炸了。
她拿上酒杯,拉開包廂後門,坐到外面的台階上透透氣,身後仍是猥瑣的笑語歡聲,高呼大.日本.帝.國必勝,天h萬歲。
陳今今一口悶了杯中酒,再往後看一眼,他們都在專心看那破布條,沒人注意到自己,正好是個機會。
她剛要起身,野澤出來了。
他說:「要下雪了。」
陳今今只能繼續安穩坐著,朝他看過去:「那真是太好了,我很喜歡雪。」
野澤淡淡笑了笑,到她旁邊坐下:「我也是,但更喜歡小樽的雪。」
「以後回去的話,可以一起去看。」
野澤側眸,目光凝在她臉上:「眼尾的疤痕是怎麼來的?」
戰場上被彈片颳得。陳今今抬手摸了下:「不小心摔的。」
野澤盯著這條細細的疤:「很漂亮。」
陳今今聽這話只覺得瘮得慌,還得裝裝樣子,低頭害羞地笑起來。
野澤收回目光,啜了口清酒,望向遠處的山:「還適應這裡的生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