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已經盡力了。
現在對她來說,活著,才是最大的痛苦。
無數個血淋淋的回憶、驅散不盡的噩夢、未知的恐懼、被俘的屈辱、讓人作嘔的空氣……
每一樣,都是無窮無盡的折磨!
野澤難得露出驚恐的表情,一手攥住她的手,一手捂住湧出的鮮血:「不,不——」
「來人,來人!」
陳今今半張著嘴,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她被橫抱出去,看著走廊頂上蒼白的燈光快速滑過,仿佛現了走馬燈,終於回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地方,眼前又浮現出他的樣子、他的聲音——
「我為你留一炷香,等你來了燒。」
……
第148章
前北平藝專國畫系老師盛燁千里迢迢來到寂州,三七年李香庭在北平首次辦展覽時,他擔任美術館館長,幫了李香庭不少忙,因戰事和工作情況,一直沒有機會前往寂州一睹華恩寺壁畫真容,上個月從學校辭職,碰巧看到華恩寺研究所新出了兩套畫冊,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李香庭不僅為他詳細介紹壁畫內容和背後的故事,還講述了修復過程中遇到的種種狀況。
兩人廢寢忘食地交流,探討傳統藝術的魅力,整整四天。
在真正了解、細微觀察這些壁上的千年畫卷後,盛燁才終於理解為什麼李香庭會堅守在這裡三年多。
聽完吳碩訴說日軍在此地所犯下的暴行以及李香庭出家前後原因,他又更加敬佩這位偉大的守護者。
清晨,李香庭早早起來掃地。
盛燁握著水杯坐在殿外的台階上,看成群的鳥落在垂脊,聽角鈴在微風中搖晃。
很快,水沒了熱氣。
他將杯子放在身邊,望向遠處纏繞青山的薄雲,忽然想起一位故人:「明寂。」
李香庭回首。
「你還記得肖老師嗎?」盛燁眸光黯淡許多,「肖望雲。」
「記得。」
盛燁深深嘆息一聲:「他不在了,三七年,死在南京。」
李香庭握著掃把,遲遲未動彈,好似三年前恍若昨日,他還清楚地記得肖老師溫潤的臉龐和柔軟但十分堅毅的目光。
可能是因為這個消息,他這一整天心都有些亂,佛前伴了許久,才勉強定心。
晚上,李香庭從藏經閣出來,外面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將青石板沖得珵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