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恩寺後面建造的房子還未正式完工,近期研究工作都還在寺內的工作室里進行。吳碩他們都歇下了,只有戚鳳陽的房間還亮著燈,最近她在看一些歷史資料,總是挑燈夜讀。
李香庭沒有打擾她學習,獨自進了工作室,點一支蠟燭到自己的工位上,想畫點佛像小稿。
筆筒里的鉛筆用到了頭,李香庭套上筆桿子,連最後這一厘米的小截都不願浪費,拿起刀小心削了削,不想筆套鬆了下,鉛筆掉出來,刀子划過他的指腹,瞬間湧出鮮紅的血。
李香庭心又莫名地亂起來,很久沒這樣過了,他將血擦去,隨意裹住傷口止血,看著空白的畫紙走了會神,隨後,又將它收了起來。
心神不寧,不宜畫佛。
李香庭靜坐片刻,將吳碩整理的《壁畫病害研究概述》拿起來翻看,將不到位之處一一標註。
忽然,筆停落在「酥鹼」二字之上。
他不禁又想起久別的故人。
那時候,李香庭才來華恩寺不久,很多東西摸不透徹,伽藍殿西側中下方壁畫大面積脫落,他研究很久,一直發現不了病因,直到一天下午,大雨如注,伽藍殿左屋角漏雨了。
李香庭穿上蓑衣,正頂著暴雨在房頂上修瓦,陳今今忽然從殿內跑到外面對殿頂喊:「我知道原因了!」
「轟隆隆」一陣雷,把她的聲音掩蓋。
李香庭抹了把臉上的水,眯著眼問她:「什麼?」
陳今今心血來潮開了個玩笑:「我愛你。」
李香庭俯視著笑開花的女人,沉默兩秒,接著喊道:「等我會,馬上下來,雨大,快進去!」
「好,你小心點。」語落,還朝他飛了個吻。
李香庭見她手擋在額前邊跳邊跑進了伽藍殿,不禁笑了起來,緩過神,趕緊低頭繼續幹活。
陳今今拿個本子蹲在牆邊亂畫,聽見李香庭進來,趕緊丟下東西迎過去。
李香庭將蓑衣掛在門外,甩甩手上的水,還沒跨進門,被陳今今拉住手,拽到脫落的壁畫前:「我知道大面積脫落的原因了,鹽,是鹽!」
「鹽?」
「嗯,鹽對地仗層的侵蝕,加上水分蒸發,隨溫度和濕度變化發生溶解,引起了干縮,從而導致地仗層疏鬆、掉片。」陳今今用手指輕輕在壁畫脫落的地方戳一下,束著手指同李香庭說:「嘗嘗。」
「我自己來。」
話音剛落,陳今今將手指塞進他嘴裡,看著睜大眼、有點懵的男人,笑著問:「什麼味道?」
李香庭縮回頭,咂咂嘴,心里有些小亂,臉上仍裝淡定,一本正經道:「鹹的。」
「對嘛,還有這邊。」她又將李香庭往右邊拉,「你看,這些小顆粒結晶,就是可溶鹽結晶,累積在顏料層和地仗層之間,把顏料層頂得鼓起來了,像一個個泡泡一樣,所以才容易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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