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這半生都靠自己的“好運氣”,又哪裡會想到什麼好法子?
幸而……她還有一個人可以依靠。
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再幫自己。
咦……為什麼要用一個“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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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喜歡下雨,也喜歡下雪,從少女時候一直到了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她都沒改過這種心境,覺著四時天氣,各有各的好處。
但今日,春雨掠過黃羅傘蓋,有些許撲在手上臉上,濕濕冷冷地,有些難受。
皇太后親臨,詔獄一應上下,均都跪地,不敢抬頭。
琉璃邁步入內,走過狹長黑暗的甬道,看見了在囚牢之中的范垣。
他身著囚服,面壁而坐,背影卻一如既往的端直。
琉璃一看見他,心底便又浮起初次見面的那天。
當初她還只是個嬌養閨中的明媚少女,一日,父親陳翰林領著一名樣貌英俊氣質陰鬱的少年進來。
父親說他叫范垣。
那會兒,范垣還是個眼神冷冽暗藏戒備,少言寡語看似內向的少年,衣著也十分的樸素,渾身上下透著“不好相處”的氣息。
陳翰林卻盛讚范垣並非池中物,將來一定會大有作為。
琉璃叫范垣“師兄”,足足叫了五年。
直到她嫁了之後,還沒完全把這稱呼改過來,但凡提起,總是以“師兄”稱呼。
當時范垣已經出仕。
再後來端王成了皇太子,范垣作為太子侍讀,開始出入東宮。
那會兒陳翰林早就亡故,陳氏族人稀少,聽說能見到范垣後,琉璃還很高興,覺著終於能看見一個“親人”了。
但范垣竟待她十分冷淡,甚至在有一次琉璃叫他“師兄”的時候,他冷漠而不悅地提醒:“娘娘該改一改這稱呼了。”
琉璃難過了很久,從此卻也按照他所說的,但凡見面,就客氣而恭敬地稱呼“范大人”。
范垣的青雲直上,似乎就同武帝一步步從端王到太子,又從太子到皇帝一樣。
范垣也逐步從一個一窮二白的新科狀元,到太子侍讀,再到入主內閣。
在太子朱儆四歲的時候,先前的首輔大人程達京因病告老,范垣成為首輔。
那會兒琉璃已經很久沒跟他照面過了,也從不關心朝堂的事,但范垣一路高升,她心裡還是暗自為他高興的。
直到聽說武帝遺旨指他為顧命大臣,先是忐忑,然後卻又無端地心安。
雖然范垣總是對她冷冷的,似乎完全沒有交際的朝臣跟后妃……但琉璃總是不能忘記,那個春雨霏霏的春日,出現在陳府後院裡的那個眼神冷冽的少年。
當時別人都說范垣不近人情不好相處,但琉璃看著他,心裡卻有一種類似憐憫的感覺。
那會兒春雨打濕了少年的髮鬢跟眉睫,琉璃覺著,他像極了先前自己從路邊撿回來的那隻小小地流浪狗。
明明被雨水打濕了毛,又冷又怕的發著抖,看見她靠近,卻仍倔強而戒備地步步倒退,汪汪亂叫。
可到最後,卻終於領會了她的善意,十分溫順地趴在她的懷裡,撒嬌打滾,歡喜逗趣。
——范垣如果知道琉璃心中把他比作那叫“圓兒”的小狗,不知會不會跳起來掐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