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太過陰冷,又有一種類似鐵鏽的血腥氣瀰漫。
琉璃望著范垣端肅冷漠的背影,忍不住有些暗暗發抖。
若是為她自己,或許不必這樣屈尊降貴的親自來求,但她不是一個人,還有才四歲的儆兒。
她犯了個致命的錯誤,生生把自己跟儆兒推到懸崖邊沿,如今已無任何退路,只有面前的這個人,是唯一救贖。
琉璃鼓足勇氣走上前去,柔聲喚道:“師兄。”
第2章 師兄
琉璃滿心忐忑,雖竭力鎮定,那一聲脫口而出的呼喚,仍是帶著些壓不住的顫音。
其實太后是不必要親臨詔獄的,原本,只需要下一道旨意。
可琉璃心知肚明,下旨意容易,難的是,如何讓范垣“原諒”自己的過錯。
雖說自打琉璃嫁人,范垣出仕後,兩個人的交際就變得近似於無,但畢竟當初范垣在陳府讀了五年的書,朝夕相處,琉璃很明白:這個人的心很難被焐熱,但雖說艱難,卻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最要命的是,一旦讓他寒了心,要想重新讓這心再熱起來,那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當初跟隨陳翰林讀書的人頗多,其中有一個小章最伶俐,同范垣的關係向來也很好,見面便叫范垣“垣哥”,如親兄長般對待。
但在兩人相繼出仕後,小章投靠了前首輔程大人,在范垣跟程達京的博弈中,小章成了兩人之間的炮灰,合家帶族被貶到梅州,至今生死不知,據說若不是程大人力保,小章連活著離開京城的機會都沒有。
當時琉璃聽說此事,一則愕然,一則可惜,另還有點兒不經意的念想:幸虧自己不用在朝堂上站隊,也許……真的有那麼一天的話,她也會選擇跟范垣站在一起的,這不僅是因為念在昔日的舊情,更是因為她了解范垣的為人,一旦狠心辣手起來,是無人能及的,所以絕不可以跟他對著幹,否則結局會很糟糕。
誰能想到竟也有鬼迷心竅的一天?
如今風水輪流轉,下旨拿他入獄的“首惡”是自己,而范垣畢竟也早不是當初那個出入陳府的布衣書生了,這麼多年的官場浸淫,歷經各色驚濤駭浪,連“師兄”都不許她叫,還會不會念“舊情”?
琉璃拿不準。
假如放了范垣出來,范垣恨極了她的話……不必說保護她們孤兒寡母,只怕南安王還沒到,世間就沒有陳琉璃這個人了。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就在琉璃想法兒放范垣出獄的時候,范府傳來一個噩耗。
因范垣先前入獄,都察院聯合大理寺,派專人進范府抄了一次家,范府老太爺,也就是范垣的生父受驚過度,纏綿病榻多日,終於咽了氣。
琉璃聽說這消息後,又是後悔又是害怕,恨不得把自己這榆木疙瘩的腦袋在牆上撞爛了。
所以今日,才不惜親自來詔獄請人。
***
畏畏縮縮叫了那聲後,范垣並無反應。
琉璃暗中吐氣呼氣,示意內侍跟嬤嬤們後退,才又重新叫了聲:“范大人。”
什麼叫做“噤若寒蟬”,說的就是如今的她了。
這強作鎮定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顯得格外可笑。
幸而范垣終於有所回應。
“娘娘是在叫誰?”他沒動,聲音淡淡冷冷。
琉璃忙道:“自然是大人。”
“這裡哪裡有什麼大人,有的只是個十惡不赦的囚徒罷了。”
“師兄!”琉璃脫口叫了聲,又忙按了按嘴,改口道:“范大人,先前,是我、我誤信讒言,誤會了你,現在……我已經知道錯了,所以才親自、親自來請您,赦免的旨意皇上也已經擬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