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垣瞧出老師有心事,卻不動聲色,扶著陳翰林回了書房。
陳翰林落座,范垣親自倒了茶給老師喝,陳翰林喝了一杯茶,若有所思,並不做聲。
范垣也垂首在旁侍立,耐心地等候。
終於,陳翰林開口:“垣兒,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這次春闈,你可有把握?”
范垣道:“弟子定會盡力。”
這回答,倒也符合他一貫謹慎自謙的性子。
陳翰林笑了笑,又吃了口茶,才道:“今日我叫你來,其實並不是說此事。”
范垣道:“老師有何吩咐?”
陳翰林道:“你的年紀不小了,可想沒想過自己的終身大事?”
范垣心中一動,隱隱猜到幾分,那顆心突然就敲小鼓似的,咚咚咚亂響起來。
面上卻仍是泰然自若不露痕跡的:“弟子現在功不成名不就,不敢奢想此事。”
陳翰林仰頭笑了兩聲,道:“好,昔日霍去病說‘匈奴不滅,何以為家’,你有這種志向,我心裡也甚是安慰。只不過……難道你向來就沒有什麼中意喜歡的女子?”
范垣雖然貧寒出身,然而人物卻極為體面出色,修眉鳳眸,神采內斂,就算平日裡只是簡簡單單一身素色舊衫,也難掩一身風華氣質。
聽說上次小章等胡鬧,一塊兒去逛什麼花街,結果那樓上的姑娘們並不理睬打扮的光彩照人的小章眾人,反爭相來拉扯一身舊衣站在最後的范垣。
陳翰林只隱約聽說此事,面上假裝不知。但他心裡明白,那些迎來送往的青樓女子眼神最毒的,就如同當初紅拂女一眼就相中了當時一介布衣的李靖。
另外由此也可見,范垣其實是很討女人喜歡的。
跟陳翰林交好的也有幾位翰林院的學修,朝中的大人等,早也留意他的這幾個弟子,幾乎所有人都詢問過范垣,尤其是那些家中有適齡女孩子的。
之所以現在都沒有挑明這窗戶紙,是因為大家都在等待這次的春闈,如果春闈過後范垣果然高中,那麼說親的人只怕要令陳翰林應接不暇。
聽了陳翰林詢問,范垣搖頭,片刻才又說道:“弟子向來跟著老師苦讀,除了師妹,自來不認得什麼別家的女子,又怎會有那種心思。”
陳翰林眉峰一動,便又沉吟說道:“前日戶部的曾侍郎來,說起他家中有個小姐,年方十七歲,自然是品貌俱上的,我看他的意思,倒好象……”
范垣道:“弟子不敢高攀。”
陳翰林笑說:“在別人看來這可是求之不得的,你若是成了曾家的女婿,春闈之後不管如何,曾侍郎都會照應你的前程的……”
范垣擰眉沉聲道:“老師容稟,如果不能憑自己的才學博取前程,只想要依仗岳家的權勢,以裙帶關係上位,弟子斗膽……實在不敢苟同,也不能答應。”
陳翰林一怔,繼而撫掌笑道:“好,這才是我的弟子。”
范垣跟陳翰林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兩人在書房裡說話的時候,書房之外,有兩個人正鬼鬼祟祟的偷聽。
這兩個人,一個是小章,另一個,卻自然正是琉璃。
琉璃是給小章偷偷拉來的。原本因見父親跟范垣去了書房,琉璃心裡猜測,怕是要叮囑范垣些春闈要注意的事項,所以不敢打擾。
誰知小章心思卻多,只攛掇琉璃道:“我聽說近來不少大人們相中了范師兄,老師許是要給他說親呢。”
琉璃一聽這個,哪裡還坐得住,當即兩人便沿著牆根溜到了書房窗戶外,蹲在那裡偷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