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垣不置可否,淡笑而已。
很快小章就醉倒了,陳翰林命兩人扶著他去客房休息。
范垣只略坐了坐,也藉故退了出來,沿著廊下而行的時候,正看見那兩位師兄弟去而復返,彼此見了禮,就錯身而過了。
范垣往後院而走,才過月門,就見小章抱著一個石鼓,半跪半坐在地上,不知如何。
范垣上前,想要將他扶起來。小章迷迷糊糊中抬頭,見是他,便舉手拂開:“你走開!”
范垣見他並不領情,想了想,果然邁步走開,小章望著他的背影,突然叫道:“都怪你,都怪你!虧我還以為你是個不會不會趨炎附勢攀龍附鳳的,原來也不過如此……嘔……”
范垣聽得沒頭沒腦,又知道他醉了,便不跟他一般見識。
只聽身後小章嘔了一陣,又斷斷續續道:“范垣,你真鐵石心腸,你不要……可以給我啊。”
范垣猛然回頭,小章卻又緊抱住石鼓,哭道:“師妹!”
那時候范垣雖然覺著小章的話中有因,但又怎會想到其中竟有那樣的隱情?
只不過他看著小章抱著石鼓痛哭流涕的樣子,隱隱地竟覺著有些眼熟。
范垣知道小章對琉璃有意,也只有那個丫頭才會整天毫無形象地跟小章爭吵大鬧,每每以為是她自己占了上風,混不知道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得了便宜還賣乖呢。
他每次在旁都看的暗生悶氣。
然而此刻望著小章失意的樣子,范垣似乎覺著,在他心裡也有這樣的一個涕淚交加的小人,但是面上,他仍是“鐵石心腸”,毫無波瀾。
畢竟,有什麼辦法。
琉璃終究要成為王府側妃,雖是側妃,也算是高嫁……何況,琉璃是喜歡端王殿下的。
他又能怎麼樣。本以為有了老師的恩許,得中狀元就可以配得上她,可誰知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可見他到底是沒有那個福分,老天也仍是那個冷冷的不待見他的老天。
屋內,兩個人各懷心事,一時誰也沒有出聲。
直到琉璃說道:“那後來你已經考中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范垣徐徐吐了口氣:“我告訴你又怎麼樣?你喜歡的人是端王殿下,不是麼?”口吻淡淡的,底下卻有些酸澀蔓延。
琉璃呆呆地看著他,突然舉起手來,用力捶向范垣身上。
范垣一愣,那小拳頭噼里啪啦打在他的胸前,其實並沒有什麼力道,但偏偏像是每一下都打在他的心頭上,隱隱作痛。
“你打我幹什麼?”他終於忍無可忍,捉住琉璃的手。
琉璃掙扎著叫道:“都怪你,都怪你!”
范垣怔了怔,一時也想到小章那日醉後的話:“什麼都怪我,為什麼都怪我?你喜歡上端王殿下想要嫁給他難道也怪我?”
“就是怪你!”琉璃淚汪汪地,不再亂掙,只是仰著頭哭了起來。
范垣其實不知道……琉璃怎麼會跟端王殿下“攪到一起”去的。
在跟陳翰林那次書房暢談後,他就一心一意地開始備考。
那一段時間,他很少見到琉璃,起初還以為是自己不曾外出的緣故,後來想想……她的確不大過來找他了。
在以前的時候,琉璃一天總要來找他三五次甚至更多,其實也沒什麼事,多半都是來搗亂攪擾的。
因為范垣要備考,所以也不覺著琉璃少來了有什麼要緊的,畢竟,如今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春闈,只要考中了,得償所願,那麼……以後要見多少見不著?興許還能朝朝暮暮……
他幾乎不敢想,一想,就有點忍不住。
故而竟覺著琉璃這會兒不來倒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