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她因自覺理虧,便越發專心致志,用上十分功夫。
范垣微閉雙眸,嗅著她袖底攏著的淡淡幽甜,夾雜著方才剝橘子的那柑橘清香,又回味方才橘子汁在舌尖上漾開的酸酸甜甜之意,瞬間竟四肢百骸都舒泰受用非常。
初冬的天氣寒冷,書桌前放置一個火爐,此刻例外俱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噼啵聲響。
琉璃一邊替范垣揉按,一邊留心他的神情,打定主意總要讓他轉惱為喜才好。
誰知過了片刻,卻見他額頭跟鼻尖上微微亮晶晶地,呼吸也有些急促。
琉璃正要詢問,范垣突然探臂,竟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拉。
琉璃本站在他身後,猝然間被如此一拽,整個人傾身下來,竟像是伏在了范垣的背上。
“師兄?”琉璃懵頭懵腦,還疑心自己哪裡做的不對。
范垣緊攥著琉璃的手,聽著她近在咫尺的呼喚,剎那間胸口起伏,幾乎情難自禁。
***
范垣並沒有跟琉璃說明真相。
昨日在宮中,御前又是一場唇槍舌戰。
小皇帝朱儆前所未有的少言寡語,仿佛是因為方亦儒死諫的舉動而受到了驚嚇。
尤其近來又有許多彈劾范垣的奏摺,以及替他開解的,另外還有南邊的土司爭端,北邊的戰事紛擾,就算是先帝在的時候只怕也要頭大,何況是小皇帝。
內閣之中,除了徐廉跟范垣兩人極少表態,其他五位閣老不約而同都下了場,其中吏部尚書張閣老,戶部尚書宋天放兩人一唱一和,說的話柔中帶剛,主張要徹查此事,不然的話會引發朝野不安,矛頭直指范垣。
范垣當然知道他們的背後是誰,在徐廉開口之前,他也選擇按兵不動。
直到徐廉開口道:“眾位稍安勿躁,此事已經爭執了這許多天,如何處置,倒要看皇上的示下。”
朱儆這會兒才開口:“徐閣老你覺著該如何處置?”
徐廉很謹慎地說:“臣不敢妄說,畢竟此事關乎首輔大人……又跟戰事牽連,事關重大,還是請皇上明示。”
朱儆看向范垣,道:“別的且先不提,那封信你作何解釋?”
范垣道:“臣只是為了明確北地的情勢,只有明了那邊的境況才好安排應對之策。”
朱儆問:“那為什麼跟你通信的雎也會起兵?不是你們約好了的?”
范垣道:“雎也起兵,跟雎也之子起兵,之間相差甚遠。”
宋尚書忍不住道:“巧舌如簧,他們乃是父子,兒子起兵,難道老子能置身事外?”
范垣道:“蠻人之間的父子君臣,跟我們中原大不相同。何況就算是中原之人,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的也見的多了,我聽說宋大人之子在岷州大肆斂財,強搶婦女,照宋大人的說法,這必然是你的授意了?”
“你、你胡說什麼!”宋尚書色變,又忙對徐廉跟朱儆道,“這只不過是無稽之談,絕不是真的!臣也不知此事。”
范垣並沒有趁機痛打落水狗之意,但宋尚書也因此偃旗息鼓了。
徐廉至此才又說道:“首輔,大家議事,何必又把不相干的事牽扯入內?”
范垣道:“並非故意,只不過聽了宋大人的高論,一時由感而發。”
徐廉笑笑:“那就算雎也之子起兵跟他無關,可畢竟起兵是事實,如今已造成人心惶惶,不知首輔有何妙計平定?”
范垣泰然自若道:“只要各位大人不要自亂陣腳,自相殘殺,三天後,必有消息。”
“三天?”宋尚書忍不住,“三天後,京州只怕已經淪落蠻人手中了,范大人,這不是你的緩兵之計吧?”
范垣不言語,只是向著他露出了“平靜和善”的凝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