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尚書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忙縮了縮脖子。
眾人說到這裡,便聽到朱儆開口:“好了,朕已經心裡有數,知道該如何處置了!”
大家聞言均都一震。
這連日來的吵鬧,小皇帝始終沉默寡言,徐廉幾乎都要請御醫來給小皇帝診一診,看看是否是那日被嚇出病來。
大家躬身聽旨意。
只聽朱儆道:“言官所呈的罪狀,朕經過深思熟慮,覺得言之有理。”
徐廉聞言不動,他身邊的宋尚書卻不由得意看一眼范垣,卻見范垣的反應仍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
朱儆道:“首輔本該安基定邦,如今卻鬧得滿城風雨,朕很不高興。而且正如言官所說,之前首輔對朕的確不夠恭敬,動輒大呼小叫,讓朕很沒有面子。”
小皇帝這會兒居然翻起舊帳,眾人聽得詫異,卻又不敢出聲。
朱儆道:“所以朕決定,罰范垣兩個月俸祿,在府內禁足三日,自己好生反省。”
大家都震驚了,宋尚書先抬頭:“皇上?這……”
朱儆道:“方亦儒耿直忠烈,敢於直言,是個忠臣,等他養好了傷,許他仍做言官,只是死諫這種法子不可取,傳旨下去,以後一概不許效仿。”
徐廉表情複雜,而范垣的表情更複雜。
只聽朱儆道:“對了……還有一件事,范垣你方才說三日後北邊就見分曉,那朕就等著看分曉,要是三天後事情不諧,朕就要另做處置了。”
說完後,朱儆道:“今日就到此了。”陳衝上前扶著小皇帝,宋尚書還想叫住,卻給徐廉眼神制止。
眾人目送小皇帝的背影離開,各懷心事。
終於,徐廉向著范垣道:“可喜可賀,皇上聖明,對首輔格外開恩啊。”
范垣顧不上應酬徐閣老,他的目光幾乎無法從那個小小的背影上挪開。
他心中何等的震驚,又是何等的欣慰,震驚跟欣慰幾乎不相上下。
范垣明白,正如徐廉他們也明白。小皇帝方才所做,是在“避重就輕”。
故意的高高舉起,罰了范垣似的,但實質上卻絲毫傷不了范垣皮毛。
相反,這恰恰表示出皇帝十分的信任范垣。
所以才並不處置他,甚至給足他時間。
連范垣自己都不敢相信。
這個從來不好管教的小皇帝,這一次居然會如此堅定地站在他的一邊,不……不是在他一邊,而是在他身前。
從來都是范垣衝鋒陷陣,力抗所有非議,解決所有難題,而這一次雖然波瀾起伏危機重重,他也同樣做足了準備。
本以為又是他孤身衝上前去,沒想到……
范垣當然明白小皇帝因何會如此轉變,這恐怕跟琉璃先前“教導”他“尊師重道”的那一次脫不了干係。
那晚上范垣前去溫家,本是想跟琉璃說明此事。
但是望著她愧疚不安的眼神,突然間就轉了心意。
范垣不想讓琉璃就這樣快的“寬心”,他想讓她多記掛自己一些。
好像他這一輩子,都是為了他們母子鞍前馬後的操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