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私訪後,范垣在府中養了月余的傷,而朱儆因給他護著,自然是毫髮無傷。
但是因為猛地目睹了那些殺戮景象,朱儆畢竟只是個孩童,毫無預兆地被迫經歷了一場生死,身體上雖然沒有傷,心中如何,卻誰也不知道。
那天去演武殿,才進內,望見幾個正在演練的禁衛,不知為何突然失控似的大叫大嚷,轉身跑了出去,從此再也不肯踏足。
琉璃聽陳沖說完,自然也不明所以,便不再問此事,只道:“那位、方才來的那位、可是先前辭了鳳位的鄭皇后是麼?”
陳沖點頭,琉璃道:“她不是在一心念佛麼?怎麼居然……”
陳沖道:“這位娘娘,是因為擔心皇上一個人在宮內,沒有長輩照料,所以才這樣行事的。”說到這裡,又笑聲道:“您大概還不知道?曾經禮部有人上書,請求皇上恢復這位娘娘的身份,讓她做皇太后呢。”
這件事琉璃倒是隱約有些耳聞,只是沒當回事罷了。
不知不覺到了午後,琉璃要出宮去了。
朱儆望著她,突然叫住。
琉璃止步等候,不知這孩子還有何事,聽朱儆道:“純兒,你、你看過少傅的傷了嗎?”
“沒看過。”琉璃搖頭。
朱儆的眼神有些遲疑:“你沒看過?”
琉璃雖不明白他的用意,卻也照實說道:“他不讓我看,想必是怕那傷、傷痕難看,怕嚇到我。”
朱儆卻並沒有笑,只是愣愣地望著她:“我也聽方擎說了,那傷口的確有些可怖的。那天我也親眼看見,那傷,比我的拳頭還大,血、血灑了半邊身子。”
琉璃的臉色發白:“什麼?”
這件事朱儆對誰也沒有說過,就算之前見到了琉璃,也憋在心裡,直到此刻她要走才有些忍不住。
朱儆道:“那天少傅護著我,自己卻中了箭,有個刺客趁機殺過來,少傅就……”
眼前又出現那天范垣一手護著他,一邊反手拔箭的場景,那一溜的鮮血隨著他的動作飛濺,有幾滴隨風悄然落在朱儆的小臉上,當時他卻毫無察覺,只在事後,才看見自己的領口身上也濺了幾滴血漬。
這些話,范垣當然也從未跟琉璃說過,如今聽朱儆自己提起來,卻像是那支箭直接從自己的心頭拔了起來一樣,皮開肉綻。
琉璃看著朱儆,朱儆也看著她,母子兩個人面面相覷,竟都沒了聲響。
又過了半天,朱儆才說道:“好啦,你、你回去吧,只是別跟他說、朕同你說了這些。”
琉璃點了點頭,沒有注意朱儆恍惚的臉色,只是轉過身默默地出門去了。
琉璃出了大殿,隨著小太監往外而行,心中只惦記著朱儆說的那遇刺之事。
正走間,前方小太監止步道:“鄭侍郎。”
那人道:“是幹什麼去?”
小太監笑道:“送夫人出宮呢。”
琉璃自顧自想著心事,此刻慢慢抬頭,對上鄭宰思明亮的眼神,他仍是笑嘻嘻的,似一如往常。
鄭宰思越過小太監走了過來:“這麼可惜,我才進宮,你就要走了?”
琉璃定了定神,之前從養謙口中聽說過,那次行刺里多虧了鄭宰思帶人及時趕到,且他自個兒為了保護皇帝也受了傷。
琉璃便輕聲道:“鄭大人好。”
鄭宰思打量著她的臉,道:“你的臉色不大好,是怎麼了?”
琉璃道:“沒什麼。”簡單回了三個字,邁步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