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樹察言觀色,笑道:“只是姐姐今兒定要跟我一塊過來,等你們家六爺聽說了,會不會有什麼話?”
張雲珠道:“他會有什麼話?”
芳樹說道:“想來不至於有別的,若有,只怕也是贊姐姐體恤人心罷了。”
頃刻間先到了鄭國公府,張雲珠原先是乘坐蘇府的馬車,當即下了車,芳樹道:“我另有事,就不去攪擾了。”
張雲珠也未挽留,自進府內去了。
這一夜,鄭宰思從外回來,因聽說張雲珠去范府的事,便問起來。
張氏道:“我只覺著那溫家姑娘有些可憐,好不容易攀高枝兒嫁了金龜婿,夫君生死未卜,家裡又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所以去探望探望罷了。爺不會罵我多事吧。”
鄭宰思聽這話刺耳,又看出她笑容底下有些冷意:“純兒可憐嗎?”
張氏道:“如今外頭都風傳首輔大人過不了這一關了,若年紀輕輕就做了孤兒寡母,豈不可憐?”
鄭宰思淡笑道:“真的做了孤兒寡母才不可憐呢,只怕做不了。”
“爺是什麼意思?”張雲珠擰眉。
鄭宰思不答,只是向著她笑。
張雲珠咽了口唾沫,終於忍無可忍,道:“難不成,她真做了孤兒寡母,反而是好事?那你為什麼不緊著幫著府裡頭,趁機一鼓作氣地把范垣搬倒了,等他死了後,孤兒寡母自然是砧板上的魚肉,你愛怎樣就怎樣!”
鄭宰思道:“誰跟你說了什麼?”
張雲珠皺緊眉頭:“死的那個是鄭家的皇后!如今合族的人都義憤填膺的,恨不得將范垣生吞活剝,只盼著皇上快些下旨,你倒好,皇上平日裡最聽你的話,你為何一句也不說,今兒那溫養謙在內廷觸怒了皇上,你還反而替他開脫?你……還是不是鄭家的人了?可知道長輩們都很生氣?”
鄭宰思輕描淡寫地回答道:“哦,如今我看夫人比我更像是鄭家的人。”
張雲珠按捺不住,咬牙道:“你、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心中打什麼主意!”
“哦?夫人告訴我如何。”鄭宰思笑意不減。
張雲珠胸口起伏:“當初你為了溫純,跟家裡抗婚,被打的起不了身……有沒有這回事?”
鄭宰思摸了摸鼻樑,笑道:“有呀。”
張雲珠沒想到他這樣坦然愉快地承認,氣道:“你!你……你是不是還沒忘了那賤人!”
“我心裡有個忘不了的人。但她卻絕不是什麼賤人。”鄭宰思淡淡地。
張雲珠忍無可忍,尖聲道:“姓鄭的!你太過分了,你當我是什麼!”
鄭宰思道:“你現在還是我夫人,只是你若再這樣鬧下去,你會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了。”他轉身往外就走。
張雲珠一口氣噎住,眼睜睜地望著鄭宰思的背影:“你站住!”
“啊,對了,”鄭宰思回頭看向她,不容分說的口吻:“以後別再去找純兒,你若想天下太平的話,就消停些,千萬不要無事生非。”
鄭宰思離開臥房,越走越快,直到出了府。
此刻夜幕降臨,北風凜冽,長街清冷,他竟不知要往何處去。
門上小廝來問是否備馬,鄭宰思應了聲,卻又擺擺手,將那小廝揮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