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身一人,轉身信步沿街而行。
風將他的袍衫撩起,今夜的月色也十分冷清,照著人的影子在地上淺淺淡淡,若有若無,猶如鬼魅。
他穿街過巷,無知無覺而行,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卻在陳家老宅之前了。
鄭宰思仰頭望著那斑駁的匾額跟門扇,耳畔突然響起了銀鈴般的笑聲。
他驚起回頭,依稀仿佛看見有一道影子沿著牆邊飛奔而來,跟自己擦身而過,消失在了門口。
他伸手想去抓住那倏忽而過的幻影,掌中卻只握住了一把冷風。
鄭宰思呆呆看了半晌,轉身要走開的時候,緊閉的門扇突然打開了。
陳伯站在門內,仿佛也沒料到會看到鄭大人出現在這裡,一時有些呆住了。
兩人目光相對,鄭宰思笑了笑,向著陳伯點點頭,轉身要走。
陳伯突然叫了聲:“鄭大人。”
鄭宰思回頭。
陳伯道:“范垣這次,會不會有事?”
鄭宰思笑著聳了聳鼻子:“陳伯,你這話難住我了,我怎會知道這個。”
陳伯道:“你明白的,我擔心的其實不是范垣,而是我們家……而是溫家姑娘。”
鄭宰思眨了眨眼,笑道:“陳伯,你是今晚上第二個跟我提到溫純的人。只是有些奇怪,你跟溫家的小姑娘好像一見如故似的,如今更這樣擔心她?其實你該多擔心范垣才是吧,畢竟范垣曾是陳翰林的弟子,溫純卻什麼也不是。”
陳伯沉沉地看著他,並沒吱聲。
鄭宰思笑嘆:“罷了,說這些幹什麼,我也該走了。”
他還沒有轉身,陳伯突然說道:“我先前一直都覺著鄭大人你有些眼熟,近來我忽然想起來,曾經在哪兒見過您了。”
鄭宰思微微抬眸,臉上的笑像是給夜色化開了似的,無聲地散開。
陳伯說道:“當年我們家大小姐沒出閣的時候,在前街後巷裡救了個差點醉倒凍死的叫花子。”
喉頭一動,嘴角也隨著無意識地抿了一下:“哦,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其實那會兒我就覺著奇怪,那人雖是叫花子的打扮,但衣料明明很名貴,我還以為是個落魄的王孫公子,”陳伯盯著鄭宰思,繼續說道:“只可惜那人卻是個白眼狼,不感激大小姐的救命之恩不說,還試圖對大小姐無禮,多虧給我看見了,本想乾脆打死他,還是大小姐給攔住了,我才放了那人。”
鄭宰思已經沒了笑,只高深莫測地看著陳伯。
陳伯凝視著他漠然的雙眼:“現在想想,那個叫花子……好像有點像是這會兒的鄭大人你。”
半晌,鄭宰思才嗤地笑了出聲。
陳伯不言語,鄭宰思望著他,笑著轉身,且笑且遠去了。
陳伯只靜靜地看他走了,才出了門,把門扇鎖了,卻往旁邊范府走去。
范府門上的小廝見他來了,忙迎了進內,陳伯問道:“有沒有人來過?”
小廝道:“下午的時候東城少爺來過,坐了會兒又走了。方才溫大爺來了,今晚上怕是會留宿。”
陳伯點頭道:“也好。危難時候才見人心呀。”
小廝也道:“可不是麼,四爺跟奶奶都是好人,一定不會有事的。您老人家也別擔心。”
陳伯笑笑:“好好看著門,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打起精神些。”吩咐了兩句,便徑直入內去了。
因知道溫養謙來了,陳伯忖度此刻他們只怕在說話,自己不宜打擾。
同兩個小廝在院中巡邏了會兒,有些累了,便讓小廝們自去,他坐在廊下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