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盯著他看了片刻,眼神逐漸變得極為溫柔,手撫上朱儆的臉頰,琉璃道:“我的儆兒,長大了呀。”
朱儆眼中的淚一涌而出,充滿依戀地把臉頰靠在她的掌心:“母后。”
琉璃轉頭看看周圍:“師兄……四爺還沒有消息嗎?”
朱儆聽她突然提起范垣,臉色一僵。
琉璃望著他,忽然說道:“儆兒長大了,是真正的帝王了,母后之前糊裡糊塗的,沒什麼值得稱道的,一輩子最欣慰的就是有了儆兒。”
深深地吸了口氣,琉璃撫過朱儆的頭:“你的性子從來都不像是我,多半像是你父皇,這樣才好,身為帝王,當然要英明睿智,難道要像我麼,愚蠢糊塗的,總是會做錯事。”
朱儆道:“母后並沒有糊塗愚蠢。”
琉璃笑笑:“兒子當然是覺著娘最好,也最聽娘的話了,是不是。”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儆兒,你能不能,向娘起個誓。”
朱儆忙問何事,琉璃咳了數聲,才啞著嗓子道:“你向朱家的列祖列宗起誓,你會善待明澈跟明德,絕不會為難他們兩個。”
朱儆猛然一顫:“您、說什麼?”
琉璃力氣不支,低低道:“有些話你不愛聽,我便不說了,只是母后再糊塗愚蠢,卻也知道,為人絕不能昧了良心,你容不下范垣,有你的道理,我不怪你,可卻不能無動於衷,我上輩子對不起他,這輩子……又害了他,如今只能親自去跟他賠禮了。”
“你、你說什麼……”朱儆睜大雙眼,過了會兒才總算反應過來,失聲叫道:“我不許你這樣說!”
琉璃笑望著朱儆道:“儆兒,你已經長大了,事事自有主張,已經不需要別人為你操心,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明澈跟明德,他們畢竟還小呀。你、能不能答應我,會把他們兩個當成至親一樣友愛相待,不許、絕不許害他們!”
朱儆叫道:“母后!”
琉璃反握住他的手,枯瘦微冷的手正在發抖:“答應我,不然的話,就算我去了黃泉底下,也終究不得安生!”
***
這日,鄭宰思護送少年皇帝回宮。
一路上朱儆始終一言不發,只在望寢殿而行的時候,朱儆問道:“之前從揚州傳來的消息,真不真?”鄭宰思道:“回皇上,派去的人還未回來,不過依我看來,那屍首未必就是范垣。”
“是嗎?可有何憑據?”朱儆回頭。
鄭宰思苦笑:“皇上恕罪,並無憑據,非但沒有憑據,據送上京來的那幾件遺物看來,卻的確是范垣的無疑。只不過臣覺著,范大人……不至於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在外地殞了性命罷了。”
朱儆擰眉,喃喃道:“原來只是猜測。”突然又道:“這消息朕已經嚴命封鎖不許外漏了,怎麼她卻重病的這樣厲害,是不是也從哪裡聽說了風聲?”
鄭宰思道:“皇上雖下令噤聲,但那些東西一路從南邊送上京城,中間難免有消息不密的時候……”
朱儆沉默,繼而道:“但若如你所說,范垣並沒有身死,那怎麼這麼長時間他都不見露面,如今純兒生死一線,也不見他的消息,難道他竟能忍心至此?依我看來……以他的性子,只怕除非是真的死了,不然的話……”
鄭宰思嘆道:“皇上說的也不無道理。也許,是真的凶多吉少。”
兩人說話間,內閣徐廉從外而來,自從范垣失蹤,徐廉便從次輔被擢升為元輔,也算是眾望所歸罷了。
徐廉上位之後,陸陸續續提拔了幾名自己的心腹,以及素日來看好的人才等,比如鄭宰思便入了閣,而養謙也榮升為翰林學士。
徐廉上前行禮,因見皇帝面有戚然之色,雙眼通紅顯然是哭過,徐廉卻十分精明,依舊泰然自若,謹慎小心之狀。
只說了幾件內閣亟待要辦的事,請了朱儆示下便自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