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盡頭,一對中年男女攜手而來。
男子一身明黃龍紋常服,氣勢威嚴,看向她的目光卻慈藹。
女子滿頭珠翠,華美雍容,目光中帶著些許晶瑩,含淚勸道:「皇兒自及笄起便參與政事,這天下終歸是你的,簽了也無妨。」
是了,顧一念心想,父皇母后無子,皇室僅她一位嫡女,她及笄起開始參政,至今十六歲,備受臣民稱讚……
〔你再給我說一遍你十六歲!〕
一聲氣急敗壞的質問突破嗡鳴傳入腦海,震痛耳膜的同時也帶來了幾許清明。
仿佛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連珠炮彈般地聲音在腦海中不斷響起:
〔顧一念!裝嫩也不是這種裝法!〕
〔你三千歲了!三千零十九!〕
〔天殺的十六歲!零頭都不到!〕
914怒不可遏,在她識海中瘋狂打滾製造震顫:〔你給我清醒一點!〕
〔別、別說了……〕
顧一念尷尬垂眼,不知何時被蒙蔽的意識終於回籠。
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莫名的頭暈耳鳴也找到了緣由。
她抬手掙開身側人的束縛,略略退開半步,玉筆握得愈緊,指節泛著蒼白,目露不忍地望向長街那頭的帝後。
「父皇,母后……」
神志清明後,她注意到了更多的細節。
明明是夏末時分,他們卻穿著對襟高領袍。父皇喉間似有不適,不顧威嚴地幾度扯過領口;母后雖柔聲勸她署名,眉眼間卻滿是不忍,眸中含淚。
顧一念清楚其中緣由。她無法忘記三千年前,城破那日,父皇被一劍穿喉,釘死在城牆之上,母后橫劍自刎,一襲深緋宮裝自城樓墜下,是盛世轉秋的第一片落葉。
顧一念欲抬步向他們走去,禹皇卻淡淡搖頭,禹後指了指身後,細如髮絲的黑線控制著二人,讓他們身不由己。
貴人自重,是出身皇室之人最先學習的道理。顧一念明白,他們有著不下於她的驕傲,不願以這種方式再度相見。
纖細的指尖越握越緊,飽蘸硃砂的玉筆在她掌中碎裂,硃砂滾過裙擺,留下點點艷色。
兩行清淚滑過面龐,她對著滿城百姓,對著闊別三千年的生身父母,無聲地道了聲「抱歉」。
抱歉當年沒能救下你們,抱歉連亡魂也未曾護住,在此界、此景,用這種方式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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