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会醉。”哈玛盖斯温和地解释,他很喜欢这个调皮可爱的弟弟。席恩点头为谢,对表面是女仆的保镖道:“以后叫厨房做点清淡的食物。”
“是。”格兰妮生疏冷淡的语气和他如出一辙,如水晶轻击的嗓音带着无机的剔透感。
“丽芙怎么不来吃?”像所有成长期的孩子般气势磅礴地扫掉自己的份,依路珂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她不用吃东西。”依然是哈玛盖斯回答,“就算吃也只吃水果,主人也喜欢水果,特别是菠萝、桃子、芒果。”
“哦。”依路珂认真记下。
格兰妮隔着蕾丝餐巾端起银制的咖啡壶,缓缓将醇香浓厚的液体倒进白瓷杯,加鲜奶和砂糖调好,宁静优雅的举止看不出丝毫的不自然。席恩满意地啜饮,突然,他微微眯起的银眸闪过一道凌厉至极的寒芒,手掌疾翻,一面水镜凭空出现。
“啊!丽芙她——”哈玛盖斯跳起来。依路珂则喷出了嘴里的麦粥。
“那个笨女人。”魔王压抑的语调透出风雨欲来的暴怒。
※※※
所谓的无妄之灾,都是在最松懈的时刻降临。
这天,中西两城的军队终于在图利亚城顺利会师,两位城主彼此挖苦攻防,为傍晚举办的盛大酒宴注入辛辣的调料。某吟游诗人应景地弹起振奋的曲调:“勇猛的伊夫利特,火焰的利剑是您的威严;温柔的亚希,流水的裙裾是您的救赎;
公正的贺加斯,您辉煌的御座指引我们的道路;慈爱的秦蒂丝,您悲悯的笑颜抚平我们的痛楚……”
温润平和的歌声在热闹的大厅回荡,西城一方虽对赞美神明的内容不以为然,还是抱以掌声;中城一方更是连连叫好,有心给那帮不信神的野蛮人好看。轩风听了一会儿,皱起眉头:“怎么没有小史?”杨阳端着酒杯轻笑:“好象不包括邪神,普路托也没有。话说回来,今后的众神礼赞要加入席恩了……”
一言未毕,玻璃的碎裂声和着侍女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感言,纷乱中,鲜红刺目的血泉直直喷向天花板,竖琴从苍白的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一道迅捷如风的黑影飞掠而出,及时接住倒地的人体。
“维烈!”杯子也从杨阳手中掉下,她惨叫着,拨开人众奔过去。魔界宰相躺在暗黑神怀里,左肩到右腰撕出一条恐怖的裂口,泉涌而出的血液将他整个人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
“关门!捉刺客!”诺因大声道,准岳父在眼皮底下被砍成重伤让他很没面子。
然而那个刺客根本没有逃跑的念头,手握一把与她身材不符的巨大战锤,昂然站在夜风吹拂的阳台上。
“那是——”杨阳的眼睛扩大了,怒气不翼而飞,被惊愕和惶恐取代,“精灵……”
古老独特的衣饰,从淡绿的秀发下延伸出的尖尖双耳,优美如艺术品的脸庞,匀称曼妙的肢体,在在显现了她的身份。唯一与传说不合的,是她放射出深切仇恨的寒冽眼神,宛如索命的复仇女神。白嫩的柔荑握着一柄成年战士也未必举得动的银色巨锤,自在地轻挥。
维烈没有昏过去,也用难以置信的震惊目光瞪着她。和他同样惊讶的还有在场的其他精灵,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黑之导师。”丽芙红润的唇瓣勾起由恨意所化的尖刻笑痕,冒火的碧眸一霎不霎地注视他,“你变了,我开始还以为她是你。”
冰煌划出凛凛银光,指着杨阳。诺因和史列兰立刻严阵以待。
“不过,我是不会认错的,你这副假好人的模样。那天你也是这样,像一只无辜的小白羊,在林子里乱闯。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叫大家别射箭,现在想来,真是愚蠢啊。”
丽芙使用的是标准的中文,朗朗传到每个人耳中,引起是非难分的疑惑。但魔法师们听出她用了方言术,真正说的是一种陌生的语言,摈弃了冒牌货的可能。
“你……”维烈的声音黯淡而沙哑,漫溢而上的回忆和罪恶感将他淹没,“是你。”
他的报应终于要来了吗?
“哦,你还记得?真是荣幸。”丽芙眼中冷光大盛,嘴角的笑意也更残戾。看出她动了杀机,精灵长老埃洛尔出声道:“等等!你是哪个部族的?”
“还有同族!?”丽芙一震,脸上浮起由心而发的喜色,“我是蓝橡树森林的丽芙蒂尔?维兰瑟?阿玛斯塔夏?利亚顿?梅梨安尼?贝雅鲁,木精灵,你们是…等等!你们怎么跟他待在一起?难道也是来刺杀他的?”一个个看过去,越看越怀疑。
“这——”埃洛尔感觉无颜以对,他也不是全无芥蒂,“我们不是,他的朋友救了我们,而且他也悔悟了……”
“悔悟!”丽芙怒吼,挥动的冰煌带起狂乱的气流,守卫退的退,倒的倒,包围圈顿时瓦解。劲急的风声中,清晰响起的指责震得四壁颤抖:“所以你们就原谅他了?一群白痴!你们是不是要被他统统烧死才会后悔?他悔悟死去的大家就能活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