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逃避」這個詞時,咬字很重,語氣有那麼一瞬的不自然,而林斯對鄭舒的了解使他立刻聽出了這種不對。
凌一給鄭舒倒了杯熱水,在林斯身旁坐下。
他看見鄭舒的眼睛。
非常的複雜,還有痛苦。
林斯道:「你現在的狀態太糟糕了,休息一下也好。」
鄭舒點點頭,身體靠住椅背,透露出一絲疲憊,道:「我的精神也有點不對,經常夢見地球上的事情,死去的人……」
「都已經過去了,」林斯垂下眼,淡淡道,「節哀順變。」
「我以前經常安慰自己說,他們都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在我們身邊,另一種維度,和人類不同的存在形式……」鄭舒笑道。
林斯抿了抿唇,那種與往常不同的語調再次出現,讓他不得不注意。
但他仍然如常把對話進行了下去:「我也經常想葉瑟琳。」
「不談這些,」鄭舒道,「我要去冷凍了,這次是來和你告個別,飛船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最後只查到一堆亂碼,你也要注意安全。」
林斯:「還好,凌一一直跟著我。」
「那我就放心了。」鄭舒說完這話後,環視了這個實驗室一周,皺眉:「別的地方都有超聲波管和紅外線,你們的安保設施這麼落後,早該考慮升級一下了,一個攝像頭怎麼夠?」
「嗯……」林斯想了想,「大概是你們第五區的問題,當初遠航者大規模升級安保設施的時候,第六區還在黑洞裡掙扎——回歸後你們只是檢修了它,沒有繼續跟進,我們只好一直落後了。」
「確實是我們的錯,」鄭舒笑,然後看向凌一:「好好保護你家博士。」
凌一點頭:「會的。」
「我走了,保重。」鄭舒伸手 拍了拍林斯的肩膀。
這本來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然而鄭舒放開林斯的肩膀後,並未將手收回身側。
他的手肘收回了,可左手卻豎起食指,緩緩、緩緩壓在了嘴唇上。
隨後,這隻手落了下去,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有東西在林斯的腦海炸開,之前那種隱隱約約的不安一下子變為實質!
他渾身發涼,抬頭不易察覺地看了看鄭舒身後的、直直對著自己的攝像頭,然後緩緩點頭:「我知道。」
一切動作自然且正常,是好友之間的道別。
鄭舒笑了一下,仿佛卸下重擔一般,可輕鬆之下,又有無限的惘然和複雜。
他起身離開了這裡。
林斯的僵硬單從外表難以察覺,但凌一察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