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冬季之後的城市天空,總是呈現出一種黯淡、了無生氣的灰色。行人道旁那些高大的梧桐樹都掉光了葉子,裸露在外的枝幹千奇百態。鄭毅文在這裡很久都沒聽見鳥叫,仿佛所有的小鳥都消失了。
abandon。鄭毅文的那本英語書後面附有單詞表。abandon。鄭毅文把這個單詞輸入百度,跟著語音念了一遍。abandon。放棄。放棄。abandon。鄭毅文覺得自己記住了。小師傅給他的那根煙就在鄭毅文的手心裡,他站起來去旁邊的小超市買了一個打火機。
鄭毅文背靠著牆壁,前額的黑髮垂下來遮住他的眼睛,他東跑西跑,還瘦了一些,五官輪廓更加深邃。小師傅有時候看著鄭毅文,會說:「你長得還挺帥,不考慮少奮鬥幾年,走一點兒捷徑?」
「什麼?」鄭毅文有點兒茫然。
「找個富婆唄。」小師傅壞笑。
鄭毅文說:「我有對象。」
小師傅說:「對不起。」
鄭毅文手裡捏著那根煙,看了一會兒,最終輕輕含住。他不怎麼熟練地使用打火機,菸草燃燒起來,鄭毅文吸了一口,頓時劇烈地咳嗽。abandon。那個單詞還在鄭毅文的腦海中迴響。什麼感覺也沒有。抽菸什麼感覺也沒有。
鄭毅文很快失去對抽菸的興趣,覺得周鈞南和楊悠樂排解情緒的方式不怎麼適合他,也許他今天得去金陽那裡聽聽音樂。鄭毅文冷著臉,把手裡的這根煙按滅在垃圾桶上。他又背了一遍那個單詞。放棄。他看著灰色的天空,心想,為什麼周鈞南還是沒有放棄?
他每天要做許多事情。那巨大的寫字樓像是囚籠,把人關進去一整天。他還要出去,還要和網上的各種人打交道。最近他在算命,算命大師的開價高得有些不可思議。以前他總是說,要鄭毅文到城市裡來,但不知道他有沒有後悔,有沒有想回到村里。
為什麼周鈞南還是沒有放棄?鄭毅文收拾東西,搭地鐵去找金陽。他工作的ktv地理位置很好,生意也不錯。鄭毅文去過不少次,但每次都是一個人。周鈞南最近太忙了,鄭毅文很難獲得他的注意力。
金陽正在和其他同事聊天,有個姑娘喊:「金陽哥——你那個帥哥弟弟來找你!」
「來了來了!」金陽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有人笑道:「你到底有幾個好弟弟?」
「好多個呢!」金陽也笑,掰著指頭數,「真太多了。沒辦法,就是人緣好!」
他出去,見到穿著黑色皮衣夾克的鄭毅文正趴在前台那兒看牆上的招聘廣告,前台妹妹還給他抓了一把水果糖。
「小文!」金陽說。
鄭毅文回過頭,對著金陽揮揮手,然後小跑過來。
「找我什麼事兒?」金陽笑道。
「沒事。」鄭毅文抿了抿嘴唇,過了一會兒又說,「哥,你們這兒還在招兼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