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候,一帮从七岳山上下来,挑着盐巴的力人,在王家客栈吃过饭后,就又一路歌声的踏上了风雨桥。但当他们走到桥中央时,却被那个穿得花枝招展的陈四姑,手舞足蹈的给拦住了去路。力人们感到好生奇怪,便一个个的开着玩笑道:
“请问姐儿,你是在这里来拉客的吧?”
“行啊!只要姑娘陪上我一回,我这一担盐巴,就白送你好了!”
其中一个小伙儿,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姑娘一阵,之后才说道:“这姑娘怎么看起来这样的面熟?嗨,我想起来了。这不正是我们前次出川时,在这桥头遇着的那个姑娘么。如今她怎么的在这大冷天里,一个人穿着裙子在桥上跳舞呢?”
力人们在那小伙儿的提醒下,一下子都想起来,眼前的这位姑娘,真的就是上次在桥头遇见的那个哭泣的人儿。其中也有一位老成的中年力人,问陈四姑道:“姑娘,这么冷的天,你为何不在家里,却独自一人,站在这桥上来做什么呢?”
可陈四姑根本不理会好人的问候,却对着最先说话的那位小伙儿道:“把你的红肚兜,捞起来给我看看,我就给你唱一段儿好听的《西厢》。”
那小伙儿一听乐坏了。慌忙放下担子,捞起自己的汗衫,露出黝黑的肚皮,大笑着道:“你仔细的看看,我这红肚兜儿,乖不乖啊?”
说完引来一阵狂笑声。
可陈四姑就真的走过去,害羞的摸着那小伙儿的光肚皮说:“这就是我给你的那件红肚兜嘛!难得你还天天戴着它。那我就要给你唱歌了!”说完,一舞长袖,给小伙儿深深地道一个万福。接着轻启朱唇,抑扬唱道:
翠被生寒压绣裀,
休将兰麝薰;
便将兰麝薰尽,
则索自温存。
昨宵个锦囊佳制明勾引,
今日玉堂人物难亲近。
这些时坐又不安,睡又不稳,
我欲待登临又不快,闲行又闷。
每日价情思睡昏昏。
......
力人们听得入了神。都在心里想,这姑娘怎么就会唱《西厢记》来。
陈四姑唱完一曲之后,就伸出手去拉那个小伙儿,“哎,你怎么不接着唱啊?”说着就执起那小伙儿的手说:“你就应该接着这样唱:
落红成阵,
风飘万点正愁人,
池塘梦晓,
阑槛辞春;
蝶粉轻沾飞絮雪,
燕泥香惹落花尘;
系春心情短柳丝长,
隔花阴人远天涯近。
香消了六朝金粉,
清减了三楚精神。”
那小伙儿腆着脸道:“可我、可我不会唱啊!”
那中年力人赶紧阻止小伙儿道:“吴三,你不能再逗她了。你没看见,她已经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吗?”
正在说笑间,那在桥下捞鱼的万如九,提着渔网走上了桥来。他看见一帮力人,正在肆无忌惮的逗耍那呆傻的陈四姑,便走上前来骂道:“我说你们这些充军挨炮的,这个姑娘你们以前可能也是见过的。她可是陈家大院的千金小姐,之前是个人见人爱的标致人儿呢。近来不知何事,就一下子就变得呆傻了起来。你们家都是有弟兄姊妹的,又何苦要来逗弄这个有病的人呢?你们如果要是遇上他的兄长们,今日里恐怕就会同你们打起来的。还是赶紧赶你们的路去,留些口德吧!”
